心之族—续
——序-心的旅程——
「小豪、小豪~起床咯……」
「嗯……?」
小豪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了他眼里。
他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盖了起来。
「终于醒了吗……」
小豪再度微微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心之族人,一男一女,还有一棵巨大的树。
树干的直径眼看有大约十五米长,树的底部有个上锁的门,看起来就像一个小房子。
「这是……哪里?你们是……?」小豪弱弱地说着,体力尚未从悠久的沉睡中恢复。
「连这个都忘记了吗……」心之族的男人说道。
「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呢……」心之族的女人回应着。
「没关系的,小豪。慢慢来吧,我们会帮助你一点点记起来的。」女人说道。
「小豪……?那是……我的名字?」
「嗯,那是你的名字,很好听吧~起来吧~」男人自豪的说着。
小豪站了起来,脚边踢到了什么,他把踢到的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箱子上锁了,钥匙也不知去向。
「这是……?」
「这个是你最重要的宝贝,接下来我们要到处去旅行,寻找打开它的钥匙。」男人说道。
「所以你这次一定要紧紧守护着它,别再弄丢它了。」女人接着说,摸了摸小豪的头。
「旅行……?要去……哪里啊?」
「跟上来就知道了,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女人牵起小豪的手,向前走着。
「不过,也有的时候你需要亲自去面对各种困难,做好准备了。」男人说着。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大树,向未知的远方旅行着。
——第一个碎片——
「第一个地方就先去那个地方吧。」男人说道。
「也是呢,毕竟上一次也是从那边开始的。」女人附和道。
「我们……要去哪里啊?」
「在东边一个叫树林村的地方,去到你就慢慢会明白了。」
他们一路走着,男人和女人就在路上跟小豪说明着箱子的事情,尽管小豪不记得。
「小豪,这箱子里装着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事物。」
「但你现在不仅看不见、摸不到、你甚至感受不到它。」
「不过没关系,我们知道钥匙在哪里,只是它破成了好几个碎片,我们需要先把它集齐。」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里面是什么呢?」
「慢慢的你就会明白了。」
下雨的时候,心之族的男人和女人就各自拿着大大的叶子的一端,为中间的小豪挡着雨。
遇到野兽袭击的时候,男人用木棍击退野兽,女人则抱住小豪保护着他。
刮起暴风的时候,他们一起躲到山洞里,男人和女人紧紧抱着小豪,赶走了他的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豪渐渐恢复了体力,但是记忆却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森林,晚上的时候找了一条河扎了营。
「差不多了吧……」男人说着,在地上捡起了一根粗大的木棍。
「什么差不多了?」小豪好奇问道。
「你先拿着这个,很快的你就知道了。」男人把木棍递给了小豪,轻轻把他推向森林。
就在这时候,森林深处传来巨大的野兽吼声,响彻了整个森林。
「那……那是什么啊??」小豪害怕得双腿发软。
「别怕!向前看!手上的棍子抓稳了,你可以的。」
「什么可以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小豪握住木棍的手颤抖着。
「记得我说过“有时候你要亲自面对困难”吗?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随着吼声越来越近,森林的草丛抖动着,紧接着从草丛中冒出了一头三米高的漆黑野兽。
野兽张开血盆大口,随着一声巨吼以后向小豪挥出了利爪。
小豪一个没站稳往后跌坐了下去,正好躲过了利爪,但他也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是什么东西???救命啊!」
「别怕!站起来!你以前就打倒过它,现在也可以的!」
「呜……」小豪再次站了起来,拎起了木棍。
「啊啊啊啊!」小豪大吼着冲向前,朝野兽挥下木棍。
木棍重重打在野兽的脚上,但野兽丝毫没有退缩,一掌把小豪拍飞到五米之外。
小豪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
虽然很痛,但却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我必须战斗下去!」小豪站了起来,再次拿起木棍冲向了野兽。
一次又一次,他被野兽打飞以后再次爬起来对野兽挥下木棒,他的攻击一次比一次沉重。
最终,野兽被小豪打败了,小豪遍体鳞伤跪在了野兽前。
眼前的野兽渐渐消失,最终剩下了一个生锈的、又细又弯曲的铁支。
小豪伸手抓起了铁支,就在他碰到铁支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片段。
闪过脑海的画面,是一个心之族的人,把一颗心丢向了野兽。
「学……长?」小豪不自觉地说着,记忆缓缓开始恢复。
他想起了把自己的心丢向野兽的学长,想起了自己曾为了保护自己的心拼命和野兽战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的,什么也没有。
「干得好……你做到了,这是第一个钥匙的碎片。」男人拍了拍小豪的肩膀说道。
「……嗯……」
因为回想起的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加上先前战斗的疲劳,小豪面无表情小声回应着。
「我们回去吧。」男人帮小豪包扎好伤口,扶着他回到帐篷里。
「辛苦了。」回到帐篷以后,女人温柔地抱住了他。
第二天早上,他们继续旅行着,没多久以后,就抵达了树林村。
「我们想让你见这里的一个人。」
男人和女人把小豪带到一间树屋下,敲了敲门。
「我们把他带来了哦。」男人对着门口说道。
「啪嗒啪嗒啪嗒!」屋内顿时传出了奔走的声音,紧接着打开门的是一个小女生。
女生一看见小豪就抱了上去,小豪一时被吓得不知所措就把她推开了。
「你们都冷静一点。」男人说道。
「小豪,碰到钥匙碎片的时候你有想起什么了吗?」
「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因为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所以小豪不想说出来。
「是和野兽战斗的回忆吧?」女人说道。
「嗯??」小豪惊讶着他们怎么会知道。
「我们都知道的,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心和野兽战斗了吧。」
「那……我的心现在在哪里呢?」小豪胆怯的问道。
「就在你身边啊。」女人指了指生锈的铁箱子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到处旅行寻找钥匙的碎片。好让你取回自己的心。」
「为什么我的心会被锁在里面?」
「这就必须靠你自己慢慢回想起来了。」男人答道。
「离题了,我们带你来是为了见这个小女孩。」
「她是……?」
「你当然不认识她了,在你全身心和野兽战斗的时候,她就躲在旁边的草丛里。」
「我那天原本想要出门摘一点水果,却在路上遇到了野兽。」小女孩慢慢说着。
「野兽一直追着我,我拼命地跑,最后失足掉进了草丛中。」
「就在我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一颗心飞了过来,之后你就出现了。」
「只是你打败了野兽以后,捡起了心就离开了,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救你而那么做的。」
「但是她实际上还是被你救了啊,哪怕你不是有意为之的。」男人说道。
「很多事情呢,不要太钻牛角尖吧,把视野往后拉一点,你会看到更多的事情。」
「嗯……」
「学长丢弃你的心自己逃走是他不对,但正因为如此,你的心拯救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啊。」
「所有的付出一定会有收获的,只是有时候你需要花费一点心思才能找到属于你的收获。」
「嗯。」
小豪默默说着。他的牺牲无意间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对他而言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由于这并非出于自愿,只是碰巧救下的生命,所以他没办法收下这份谢意。
「好了,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就要出发了。」男人说道。
那一晚,他们在女孩的家里吃了晚餐,聊了许多的事情。
从小女孩被救回去以后,费劲了心思到处打听着小豪的消息但却无果。
再之后她遇到了现在的伴侣,她们从那时候起就互换了心。
也因为这样,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她看起来还只是小女孩的摸样。
聊着聊着,小豪慢慢也变得不再在意学长对他做过的事情了。
这一晚,他安稳地睡下了。
「好了,该出发了,我们走吧。」男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踏上旅途。
「再见了~祝你们旅途一帆风顺~」小女孩向他们挥手道别。
「那个……」小豪走到小女孩面前。
「嗯?」
「昨天……多谢了……你也要好好活着,祝妳幸福。」
「谢谢~你也是~」
——第二个碎片——
三人再度踏上了旅途。
「接下来要去哪里啊?」小豪问道。
「下个目的地是南方不远处的城市,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女人答道。
「那里应该会有两个钥匙的碎片。」
「嗯……」
「怎么了?不期待么~?」
「还好吧……」
因为夺回第一个碎片的同时,伴随了伤痛还有不快乐的回忆。
小豪对于要面对接下来的碎片只有强烈的不安。
「放心吧,我们会陪着你找到所有的碎片的。」
「嗯……」
三人渐渐离开了森林,走上了铺设好的路。
路上偶然路过的马车让他们搭了便车,他们总算不用步行到大城市了。
「多谢了啊。」男人说道。
「不客气~反正我车上还空着。」马车的主人说道。
「像你们这样走,估计还得走个三天啊。」
「你们去那边要干什么呢?那里除了一堆建筑,完全没有值得观光的景点啊。」
马车的主人把他们当成了旅客,好奇地问道。
「我们要去那边找两个人。」男人答道。
「找谁啊?那么大的城市找个人会相当费时吧……」
「只是要找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知道地点了。另一个虽然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难找。」
「还不知道?那你们大概要在那边住相当久了吧,知道的那个呢?」
「市内的一所高中的警卫,那个应该很快就找到了。」
「那不知道的那个呢?说不定我可能知道些什么。」
「听说这城市有个很厉害的心技师,可以将变形的心恢复原状,我们要找那个技师。」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情呢?」马车的主人脸色稍微变得凝重了一些。
「我们很久以前通过书信的方式委托了他一些事,想看看结果怎么样了。」
「那你大概要失望了……」
「为什么呢?」
「你说的那个技师在去年就过世了,不过他倒是有个弟子,你们不妨去问问他。」
「是吗……谢了啊,告诉我们这么多。」
「不客气,萍水相逢也是缘。」
很快的,马车来到了大城市。
大城市里,天空被工厂排出的废弃染得略显昏暗。
那里到处林立着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密密麻麻的街道上挤满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然而那里的人群并不像树林村那样生气蓬勃,几乎个个显得有气无力。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边了,你说的那个技师的弟子就住在这条街最尾端的屋子里。」
「多谢了啊。」临走之前,女人把一些食物送给了马车主人当做谢礼。
「对了,那弟子的屋子装修得很奇特,不可能会错过的。」
「需要住宿的话,我推荐弟子的屋子对面的酒店,相对便宜而且服务也好。」
「我看你们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治安不怎么样,晚上就尽量别外出了。」
「好,谢谢提醒。」
三人下了马车,先是走向了马车主人推荐的旅馆,付了三天的房租。
「时间还早,要到处去看看吗?」女人说道。
「也好~稍微转换一下心情。」男人附和着说。
「嗯。」
三人来到了陌生的街道,吃着街边卖的小吃,看着各种工艺品,也参观了附近的美术馆。
食物,味道不怎么样。比起美味更像是为了能够快速吃光而做的相当简单。
工艺品,外观普普通通。虽说是工艺品,但比起装饰用的艺术外观更着重于实用性。
美术馆,罗列着许多的画作与雕像。但所有的作品都是负面的题材,看得让人窒息。
「还真的跟他说的一样,这城市完全没有值得观光的地方呢。」
「嗯。」女人苦笑道。
「……」小豪静静盯着美术馆里的画作。
「怎么了?」
「这个……」小豪指着眼前名为《心》的画作。
这幅画非常简洁,以灰色为背景,画着一双手轻轻捧住的心。
而那颗心,微微变了形,而且有着被抓过的伤痕。
「……这幅画怎么了吗?」女人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什么……就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走吧。」
接下来三人来到了技师弟子的工房。
相比起四周高高的大楼,那独栋只有两层的建筑显得格外显眼。
二楼阳台的位置挂了个大大的招牌,一颗被扳手架住的心,简单凶暴地表示了他是干什么的。
三人打开门,里面只有被铁丝网围出来的、窄窄的走道。
走道两边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而走到尽头是个小小的柜台。
柜台后方站了个年轻人,看着和小豪差不多年纪。
「把心和身份证副本放下吧,三天以后回来取货,收费到时再算。」
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说着,在柜台后方整理着一个大大的厨,里面摆满了许多颗心。
「我们不是来修理心的。」男人说道。
「……那就请回吧,我这里只会修理心。」年轻人有一瞬间停下了手上的活,简单回了一句。
「我们很多年前委托过你的师父,想来看看当年委托的结果。」女人接着说。
「哦哦……就是你们啊,把奇怪的东西寄放在这的怪人。」
年轻人总算停下了手上的活,转过身来。
「师父去年就离开了,临终前把这个给了我。」
「不过,师父说在把这个交还给你们以前,要你们先把一个人带过来。」
「嗯?谁啊?」
「这条街上有个美术馆吧?里面展出的都是他的作品,就那个艺术家。」
「蛤?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师父当年这么说我就这么转告你们了,快去吧。」
三人离开了店,面面相觑着。
「对方可是艺术家诶……请得动吗?」女人问道。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三人回到了美术馆,走到了柜台前。
「请问创作这些作品的艺术家有在吗?我们想跟他见一面。」
「请问你们有预约吗?」柜台小姐露出营业式的微笑。
「没有诶。」
「那请填写这张表格做出预约,只是即使现在预约,会面的日子也得排到两个月后了。」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无法在这城市滞留那么久,只要见一面就好,拜托了。」女人说道。
「不好意思,你们这样我们会很困扰,请回吧。」柜台小姐轻轻皱了皱眉,提高音量说道。
「怎么了?」一位年轻人从美术馆门口走了进来,他穿着相当得体,看起来像是高层人员。
「光先生,他们是早前来观光的客人,在没预约的情况下说想要与您会面。」
「又来了吗……有名气还真让人困扰啊。」光先生叹了口气,回过头观察着他们三人。
就在他看到小豪的时候,他突然睁大眼睛,走上前握住了小豪的肩膀。
「你是……小豪吗?」
「是啊……怎么了?你是……?」
「我小光啊!你不记得了吗?当年我们在这里念同一所学校的啊!~」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是吗……没关系,你们是找我过去心技师那里的吧?」
「嗯……」
「不好意思啊,先帮我把今天接下来的预约全都推掉。」小光回过头吩咐了柜台小姐。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谢了……」
走过去的路上,男人和女人简单地向小光说明了小豪失去记忆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吗……所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哦……没想到你们居然那么快就把他带过来了。」技师弟子说道。
「拿去吧,终于把这东西交出去了。」
技师弟子把一个薄薄的袋子交给了男人。
「小豪,这个给你,你自己打开看吧。」
男人把袋子交给了小豪,小豪打开了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
那是一支又细又弯曲的铁支,外形跟战胜怪兽以后得到的碎片一样。
碰到碎片的瞬间,脑海里再度涌入了许多的记忆片段。
大部分的片段,都是和眼前已经成为艺术家的小光一起玩乐的快乐回忆。
还有,最后那一刻从他手中接过自己那颗已经变形的心。
「……小光?」眼前的小光和记忆中相比长大了许多,小豪一时无法适应。
「你回想起来了吗?」小光说道。
「嗯……就是你把我的心压得变形了。」小豪语气显得有些气愤。
「是啊,其实那之后我一直都在找你,只是你突然就离开了,我也一直找不到你了。」
「找我干嘛?」
「对不起啊,其实把心还给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把大家给我的心都压得变形了。」
「因为小时候听父母说只要把重要的人的心放在身体里他就能长久的活着。」小光接着说。
「所以那时侯我就把所有朋友给我的心都挤到身体里,也不知道这样会让它们变形。」
「那之后我花了相当长时间找了技师把所有的心一个个修复好了再还回去。」
「只是你的那个一开始还给了你以后你就不见了,所以一直没办法帮你修好你的心。」
「哦哦……就是当年师父熬了几天夜的那一次啊……」技师插嘴说道。
「那之后我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了,所以我就试着把当时的心境画出来。」
「也就是美术馆里那副名为《心》的画作。」
「那是我拿出你的心时所看到的,受过伤变形的心,没想到它之后成了我的成名作。」
「但是……哪怕我出了名,也还是找不到你,现在总算让我遇到你了。」
「虽然过了那么久,但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帮你修好你的心吗?」
「不需要了,而且也办不到。」小豪答道。
「办不到?」
「他们说我的心被锁在里面,现在在收集钥匙的碎片。」小豪拿出了铁箱子说道。
「是吗……那至少作为赔礼,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不用了,好好活着就好,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小豪少见的露出了微笑。
「……不会了,真的对不起啊……」小光惭愧地说着。
「没事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别在意了。」
这次,小豪反而成了安慰别人的人。
告别了小光还有技师弟子,他们三人回到旅馆休息。
「怎么样,还好吗?」女人问道。
「嗯……虽然这一次的记忆也挺难过的,但知道真相以后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是吗,那就好,好好休息吧,明天要去找第二个碎片了。」
——第三个碎片——
「早安,准备好就要出发咯。」女人说道。
「今天要去哪啊?」小豪问道。
「去你以前念过的高中,就在十几条街以外的地方,你大概不记得吧。」男人答道。
三人搭上了穿梭于城市里的马车,观察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
这城市里的人每天都匆匆忙忙的,像是有着做不完的工作一样。
没多久以后,他们来到了一所高中,男人和校门口的警卫打了交道以后他们就进去了。
这所高中的正中央耸立着高高的钟楼,校舍和办公楼分别坐落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这些画面对于小豪而言有种陌生却又熟悉、让人矛盾的感觉。
「怎么这么容易就放我们进来了?」小豪好奇地问道。
「我认识这里的校长,再加上你也是这里毕业的,就当作校友返校参观了。」
「我们要去的是警卫室。」男人带着大家往校园角落走去。
警卫室就坐落在离校园有段距离的地方,隔壁就是一个大沟渠,学校的废水都会排到这里。
「你们是……?」警卫室里值班的警卫问道。
「我们之前在这里寄放了一样东西,现在想拿回去,还有想要看一段监视录像。」
「这是校长的信,上面说明了我刚刚说的事。」男人拿出了信交给了警卫。
「哦……那个啊,当年值班的警卫把它转交给更适合的人了。」警卫仔细读完了信说道。
「什么?!怎么可以随便转交出去!」男人显得有些愤怒。
「请冷静一点,你们还没见过校长吧,他会向你说明的,我先通知他一声,你们等等。」
十分钟过去,一位老先生走进了警卫室。
「好久不见了啊~」老先生说道。
「见你个鬼!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上去了!」看来男人和校长的交情不浅。
「你先冷静吧,你还记得那段监视录像吗?我们找到里面的人了,她拿着你的东西。」
「找到了?那她人在哪里?」
「之后再告诉你吧,你不是要来让小豪看录像的吗?」
「录像?」小豪一脸疑惑。
「……也好,虽然你不记得了,不过先看着吧。应该比你想起来以后再看会好一些。」
「想起来以后?」校长问道。
男人和女人再次简单说明了小豪失忆的事情。
「是吗……你也知道的吧,当年的监视录像是没有录音功能的,只是画面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好。」男人说道。
电视画面播放的是警卫室门外的监视器,那里拍着的是向着大沟渠的方向。
两个女生走向了大沟渠边缘,在谈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颗变形的心。
另一个女生越说越激动,抢过了女生手里的心,并把它丢进了沟渠。
画面跳转到第二天,一个男生越过了围栏,小心翼翼的爬进了沟渠。
他打捞起了那个变形的心,跪坐在地上小心地擦拭着。
「……」虽然画面没拍到脸,但小豪隐约猜到了那个男生就是当年的自己。
「至于你的东西,就交给了那个把心丢进了沟渠的女孩那里。」校长说着。
「那她人在哪里?」男人问道。
「……在隔壁街的娱乐街上班。不过这一次你就让小豪独自去吧。」
「为什么?」
「你们不适合进入她工作的店吧……他一个人也比较容易进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应该……」校长接着说,表情显得有些心虚。
校长把一张小纸条递给小豪。
「那个女生现在叫小尹,纸上写了她的工作地点,你晚上才去找她吧,她上夜班。」
「哦……」小豪半信半疑结果纸条。
「对了,记得跟她说高中的校长叫你去的,不然被当成客人就不好了。」
那之后三人回到了旅馆,休息了一段时间以后,小豪独自出发了。
「彩虹天堂……真奇怪的店名。」小豪嘟囔着,跟着纸条的指示找到了那家店。
高高的大楼,门口处闪烁着彩色的霓虹灯拼写着“彩虹天堂”的字样。
店面的玻璃全都上了涂层,从外部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
小豪鼓起勇气打开门进入了店里。
里面迪斯科球灯闪烁着,店里的摇滚音乐也开得非常大声。
此外,也有许多穿着华丽且暴露的漂亮女性各自在和身边的男士喝酒喧嚣着。
「……原来是这样的店啊……」
「小哥哥~第一次来吗?」其中一名女性公关走到小豪身边,挽起他的手臂。
「呃……我是来找一个叫“小尹”的女生的。」
「哦哦~第一次来就有指明的对象了哦~而且还是我们的头牌~看来是个大客户呢~这边请~」
「不是……我只是……」
还没来得及澄清,小豪就被拽着拖进了店内的小房间。
房里昏昏暗暗的,桌上放着一张菜单,上面也就只有酒类饮料和下酒菜。
不过房里的隔音效果倒挺好的,外面嘈杂的音乐几乎传不进房间里。
「先生请先等一会~小尹她在招呼着另一个顾客,很快就来了~你先看看菜单吧~」
「不是……我只是找她要点东西。」
「我明白的~这里的顾客哪个不是跟我们要东西的呢~你来都来了~不用不好意思啦~」
说完公关就离开房间了。
「看来这下被完美的误会了……」
小豪紧张的等着,至少在他现有的记忆里他没来过这样的店。
没多久以后房间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褐色长发的漂亮女性。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是小尹~」
小尹直接坐到小豪右边,左手勾着小豪的肩,右手摸着小豪的腿。
她把身体贴近了小豪,小豪的右臂也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想好要喝什么了吗?~」她轻声说道。
「不是……是市内高中的校长叫我来找妳的……」小豪胆怯地说道。
小尹听到以后,直接抽离了放在小豪身上的双手,与他隔了至少一米的距离。
「干!这事你早说啊!」突如其来的脏话吓了小豪一跳,刚刚小尹妖艳的形象全毁了。
「该死的老家伙,就会麻烦别人!你等我!」说完小尹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她手上拿着一个小信封。
「给你。」
「谢谢……」小豪接过了信封。
「你……该不会是小豪吧?诶你刚刚倒是提前说啊!别让我对你干那些事!恶心死了!」
「我又不认得妳……而且妳直接就上来了我也来不及说啊……」
别说记忆还没恢复了,小尹的样子和监视影像看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没失忆估计也不认得她。
小豪打开了信封,里面的也只是一支铁支。
不过比起之前两个又细又弯的,这个看起来像是弯弯的“V”型。
碰到碎片的瞬间,小豪再次取回了记忆的片段。
那是高中的时候,他把心交给喜欢的女生,像她告白的时候。
隔天却收到了女生无情的拒绝,而且女生也自此从他的人生里消失了。
「你知道吗?佩儿她结婚了,孩子应该都三岁了吧。」小尹说道。
佩儿,是那个女生的名字。
「是吗……」
「说实在的,当年还挺对不住你的,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怎么说呢?」面对眼前在当年把自己的心丢到沟渠的人,小豪心里意外的平静。
「这事佩儿本来不准我告诉你的,不过都那么多年了,就算了吧。」
「你突然跟她告白的时候说实在的她超级错愕的啊。」
「她是真心把你当成好朋友的,恋爱方面的感情吧……估计没有吧。」
「所以呢,你突然这样跟她告白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啊。」
「可是她还是很想和你继续当朋友,就来找我商量了。」
「而我呢,当时候和她吵了起来,这也要怪你啊!」
「谁叫你那时候这样突然跟她告白,也不先打听一下她的想法!」
「如果按照她说的,继续维持着朋友关系的话你也会相当难熬吧。」
「所以我就建议她了,这样的情况朋友是做不成的了,不如先拉开一段距离吧。」
「说来也巧,她那时候正好要搬家转学了。」
「所以呢,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你的心丢到了沟渠里,让她写封信狠狠地拒绝你。」
「回想起来好像做的有点太过火了呢,哈哈,没想到你们从此失联了。」小尹笑着。
「不过……那封信她可是哭着写完的,她那时候是真的很想珍惜你这个朋友啊。」
「哎呀~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啦~那么多年过去了~她都结婚生子了,挺幸福的。」
「你呢?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到现在偶尔还是会问起你的事情啊。」
「我吗……自己也不知道,失去了以前的记忆,现在在一点点找回来。」
小豪答道,比起难过或者气愤,心里反而有点释怀了。
「失忆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某天突然从树林醒来,就被两个人带着到处旅行寻找失去的记忆了。」
小豪说着旅途上的事情,还有目前回想起的所有记忆。
「……你也不容易呢。」
「大家都一样的吧。好了,谢谢妳跟我说了那么多,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妳工作了。」
「我倒是不介意你下次作为顾客来指明我呢~」
「哈哈~有机会的话吧~」
小豪站起身,离开了店,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木头……其实当年,我挺喜欢你的啊。」
小尹自言自语说着,在目送小豪离去以后,转身回到了店里。
「我回来了。」小豪回到了旅馆。
「怎么样?东西拿回来了吗?」女人关心地问道。
「嗯,拿回来了。」小豪显得有些疲惫。
「没事吧?」
「没事的,睡个觉就好了。」
——第四个碎片——
「好了,该出发了,终于要离开着空气浑浊的城市了。」男人说道。
「下一站要去哪里呢?」小豪说道,终于对收集碎片的事稍微提起了兴趣。
「挺远的,在西边的山上。」男人指了指远处的山。
「呜啊……」小豪感叹着。
在漫长的旅途上,他们经过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城市和村庄,也认识了许多人。
当中有很友善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不怀好意的人全都被男人和女人赶走了。
当然,小豪也遇到了几个愿意把心交给他的人,只是小豪全都委婉拒绝了。
「对不起啊,现在我还没找回我的心,没办法和你交换。」
被拒绝的人们虽然有点难过,但也明白小豪的处境,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下次再见的时候如果你找回了心,我也还没找到人交换的话,那我们就来交换吧~」
「好哦~」
小豪和朋友们欢乐地闹腾着。
男人和女人则在一旁互相依偎着,看着他微微笑着。
几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西边的山,他们沿着山道走了上去。
「要爬到山顶哦?」小豪问道。
「不需要~山腰有间小屋,到那里就好了。」
走了约半天的时间,他们总算抵达了山腰的小屋。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男人在屋外喊着。
「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总算来了吗……」老太太看到男人以后,眼角扫视了小豪一眼,明显不是很高兴。
老太太回到屋里,在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信封,把它丢到了小豪胸前。
「拿去!记得过去看她!」
老太太用力关上了门,木门发出了很响的声音,把他们拒于门外。
「怎么感觉老奶奶好像很讨厌我?」小豪向男人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很快就知道了。」女人说着,表情显得有些难过。
小豪捡起了信封,正要打开的时候女人阻止了他。
「先等一下吧,我们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男人和女人带着小豪继续往山上走了一小段路,他们来到了一大片的紫罗兰花田。
「接下来你自己过去吧,走到花田的中央再打开信封吧。」
「嗯?哦……」小号拿着信封,疑惑地走向了花田中央。
「紫……琴?」
花田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碑,上面只是写着这名字。
小豪打开了信封,拿出了碎片,这次的碎片和之前的一样,是个弯弯的“V型”。
「呜!……」
碰到碎片的瞬间,大量的记忆瞬间涌入了小豪的脑里,强烈的剧痛侵袭着小豪的脑袋。
几分钟以后,脑袋的疼痛渐渐缓和下来,小豪的眼泪开始夺眶而出。
「……原来妳不在了啊,难怪妳妈那么恨我啊。」
「那之后……过了多久啊?」
「妳怎么突然就离开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跟妳说吧,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什么,我呢,失忆了。」
「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在一个树林里面醒来了。」
「然后呢,就被两个人带着环游世界去了,说是要找钥匙的碎片。」
「因为啊,我的心貌似被锁进了这个盒子里面。」小豪拿出了铁箱子说道。
「可是钥匙碎成了好几片,所以我们现在在找回碎片的旅途中。」
「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人很清楚知道所有碎片的位置。」
「而且,碎片都是交给了以前与我有关的人保管着。」
「然后,更神奇的是,每次碰到碎片,与那个保管碎片的人的那部分记忆也会随着回来。」
「我啊……甚至是刚刚才回想起关于妳的事情啊……」小豪开始哽咽着。
「对不起啊……以前明明答应过妳绝对不会忘了妳的……」
「对不起呢……记得以前说过我会一直陪在妳身边的……」
「还记得妳很喜欢紫罗兰来着……」
「妳还说过……以后我们要住到山上去……在种满紫罗兰的花田里盖一间房子……」
「记得我那时候还抱怨说住山上的话交通很不方便……」
「妳说那是妳小小的梦想……在那里……有妳……有我……还有我们的幸福……」
「而现在……那梦想就只剩下这一片花田了……这里没有你……而我……来迟了……」
「我们的幸福……也早已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啊……是我毁掉了妳的梦想……」
小豪坐在墓前哭了许久,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以后,他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但愿妳下辈子不会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吧。」
小豪转身离开了花田,脚步变得比以往沉重。
「好了吗?」女人关心地说道。
「嗯。」
「那我们走吧。」
离开之前,小豪把在山上采摘来的水果装在篮子,放到老太太的木屋前,深深鞠了个躬。
「你们知道她的事情吗?」小豪问道。
「嗯……你们分开以后呢,我们其实也没联络了。」女人缓缓说着。
「直到前阵子,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搜寻了她的下落。」
「那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根据她妈妈的说法,你们分开以后,她回到了这里和妈妈相依为命。」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难过……没多久以后她开始生病了……」
「那之后……大概过了一年她就过世了。」
「……」小豪低着头沉默着,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再怎样也没办法弥补的错误。
他只能背负着她的生命,迈开沉重的步伐继续走下去。
——第五个碎片——
离开了山顶的小木屋,他们来到了山脚。
「下一个碎片在哪里呢?」
「下一个在北边的海岸,距离这里不会太远。」男人说道。
三人再度踏上了旅途,他们向北边走着。
离开山区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因为视野里完全没有地标,只能跟着指南针的方向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还要走多远啊?」小豪问道,语气显得有些疲劳。
「应该还要两天左右吧,再坚持一下。」男人说道。
「还剩多少个碎片啊?」
「这是最后第二个了,大概也是最困难的一个。」
「为什么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有多少个碎片、碎片的位置在哪啊?」
「这些在我们的旅途结束以后自然会告诉你的,现在就别管那么多了。」女人答道。
「好吧……那万一箱子里的不是我的心那怎么办?」
「放心吧,我们可以向你担保箱子里面存放着的就是你的心,你看到的时候自然就认得了。」
「哦……」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晚上在夜里扎营,白天继续走着。
两天以后,终于抵达了海岸边。
纯白的沙滩衔接着一望无际的海洋,还有远处弯弯的地平线。
别说村子,这里除了海滩上的沙和海,连一个人都没有。
「那这次的碎片在哪里呢?」
「先穿上这个吧。」男人从背包拿出了潜水套装,小豪心里冒出了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
「你猜得没错,这片海滩的浅滩只有前面十米左右。」 男人说道。
「十米以后地面就像断崖一样垂直往下,不过也只有大约五米的深度。」
「钥匙就在那断崖下的海底深坑。」
「这么大片海是要怎么找啊?!」小豪抗议着说道。
「所以我才说这会是最难的一个,放心吧,那深坑的面积还不至于找不完。」
「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的,去吧。」男人接着说道。
「诶?你们不帮我一起找吗?」
「这一次你得自己去面对了,只要不放弃,你一定会找到的。」
「好吧……」
穿上潜水套装,小豪走向海滩,走到断崖边他便跳了进去。
清澈的海水里视野非常清楚,小豪向下游着,清澈的视野让他觉得寻找碎片应该不会太难。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他抵达海底以后瞬间消失了。
在大海的底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碎片。
『这些是……』
小豪随手抓起一块金属破片,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段的记忆。
那是一个在学校被同学们霸凌的小男孩。
因为不是自己的记忆,所以片段一闪而过,并没留在脑海里。
只是,悲伤、难过、愤怒等情绪却残留了一丝丝在小豪的体内。
小豪小心翼翼的把破片放到沉在海底的铁箱里,隔开还没找过的碎片。
他再次捡起了一支铁支,脑海里再度闪过短暂的记忆片段。
那是因手术失误造成病患死亡的医生,被家属谩骂的记忆。
记忆散去,当中的懊恼、悔恨却留在了他身上。
他把铁支丢进铁箱,再次捡起海底的碎片。
一次又一次,他看过了无数的记忆片段,即使不记得,但记忆里的负面情绪却都残留着。
最终他无法忍受堆积起来的负面情感,选择游回上岸。
离开了海底来到海面上,天色已暗,男人和女人在海边搭起了帐篷。
「你回来啦,怎么样。」
「……」小豪一语不发坐在帐篷里。
「很让人难过吧……」女人把小豪抱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头说道。
「……那些碎片……是什么东西?」
「这片海岸表面看着很漂亮,却有着“海葬场”这不光彩的名字。」男人答道。
「这里时不时会有承受不了自身负能量的人,把他们的心,或是保管心的钥匙丢进去。」
「……心也丢进去的话不会死掉吗?」
「会啊,在他们死掉之后,他们的心会硬化然后碎裂。」
「钥匙的话也会随着海水侵蚀渐渐生锈断裂,破成好几块。」
「久而久之,这个“海葬场”里就堆满了各种悲伤的记忆和负面的情绪。」
「……为什么我的钥匙碎片会在里面啊……」
「……对不起啊。」男人小声说道。
第二天,小豪重整旗鼓,再度潜入了海底深坑。
他看见了各种悲伤的记忆,被拒绝的、被暴力相向的、被无视的、等等等等……
即使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不会残留在脑海里,但堆积的负面情绪在一点一点的消耗着他。
到了第二天晚上,小豪还是一无所获,海底的铁箱子也快被堆满了。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小豪还是找不到自己的碎片。
在他寻找着碎片的时候,偶然会有新的心或钥匙从他头上掉落。
那些是刚刚被丢进来的心或钥匙,还保留着完整的形状。
小豪接过那些心和钥匙,看过了长长的、却又难过得令人窒息的记忆片段。
之后就把那些完整的心和钥匙,仔细放在了断崖墙上的洞里。
『这样的话以后他们回来寻找的时候也比较轻松吧……』
可是在他上岸的时候,却看不见前来丢弃心或者钥匙的人,男人和女人也没留住他们。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丢弃心或钥匙呢?」
「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们没权利阻止。」男人答道。
「还没找到自己的碎片吗?」女人关切地问道。
「……还没。」
「是吗……加油吧,别放弃啊。」
「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堆满的铁箱子周围也开始堆起了被小豪筛选过的碎片。
海底的深坑也有接近一半的范围变得只剩干净的沙滩了。
小豪一如既往地捡起了还没筛选过的碎片,这次是一支非常短的铁支。
在他碰到铁支的瞬间,记忆片段涌入脑海里,这一次记忆残留了。
那是出门旅行没多久以后的回忆,他和朋友交换了心。
起初还是快乐的,后来朋友因为吵架拿刀刺了他的心,他也报复式地捏着朋友的心。
但这时候他才发现,朋友给他的并非自己的心,而是其他人给他的心。
除了这一段记忆,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被人嫌弃着自己那变形、丑陋、肮脏的内心的记忆。
这一次,难过的回忆与负面的情绪都残留在了他身上,他默默地游回了岸边。
「我找到了……」小豪难过的说着,拿出了短短的铁支。
「是吗……让我看看,这次有想起什么吗?」男人接过了碎片。
「很久以前的记忆了,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
「……只是这样?」女人疑惑地问着。
「对啊……」难过的小豪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安。
「看来还没集齐啊……」男人说道,把以往的碎片叠在一起。
两支细细弯弯的铁支,两支弯弯的“V”型铁支,排列成了一个心的形状。
男人把小豪刚拿上来的短短的铁支放上去,却拼不上心形的底部。
「看样子还缺了一片呢,大概在海里的时候被海水腐蚀断开了吧。」男人推断道。
「那我再下去找吧……」
「今天就先休息吧。」女人关心地说着,抱住了小豪。
隔天,小豪再度潜入海底深坑,来到昨天他做下的记号,那是他找到碎片的地方。
『既然是在海底断开的,应该不会离得太远吧……』
小豪开始筛选着碎片,观看着一段又一段难过的记忆,承受着记忆带来的负面情绪。
终于,小豪找到了一个和昨天那短短的铁支很相似的碎片,只是这一个相对长了许多。
他鼓起勇气捡起了碎片,果然,碰到碎片的瞬间,强烈的回忆片段涌入了脑海里。
那是他深感绝望的那天,可是身边,有个温柔的女孩陪着他,女孩名叫小紫。
「别太难过了啦……」小紫陪在他身边说道,这句话她在那一天反复说了无数次。
「嗯……谢谢妳啊……」
相比起以往捡到碎片时看过的悲伤回忆以及负面情绪,这一段回忆显得格外温暖。
这是小豪寻回记忆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到了温暖,也对未来产生了希望。
接下来的记忆片段,都是平淡的生活,偶尔有小紫的出现。
他们一起吃饭、聊天、出外郊游、普普通通地过着。
这些记忆并没有特别的情绪起伏,只有平平淡淡的、暖暖的感觉。
『怎么这样的记忆会在这里呢?』他不禁这样想到。
这疑问很快地在他之后的记忆片段里,他找到了答案。
「他的心烂成这样,怎么可能收得下啊。」
小豪在门外,听见了房里和朋友说话的小紫。
因为再一次选择相信而微微透露的内心,竟再度被伤害,小豪陷入了绝望。
记忆片段持续着,他捡起了破碎的心,锁到了铁箱子里,把钥匙丢进了海里。
『……所以钥匙碎片才会在这里吗……』
小豪游回了岸边,把碎片交给了男人。
男人把刚找到的碎片和之前的碎片拼了起来。
心形的铁支下端衔接着笔直的铁支,铁支尽头还有断裂的痕迹。
「还不会还有吧……?」小豪有气没力地问着。
「放心吧,这里的没了,就剩最后一片了。」男人说道,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碎片。
「先睡吧,我们明天才出发去拿最后一个碎片。」女人说道。
这一晚,小豪依偎在女人的怀里,静静地睡了下去。
——终-心的终点——
「最后一个碎片在哪啊?」第二天早上,小豪问道。
「在东边的树林里,离这里有一小段距离,不过那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男人说道。
「可是,我感觉我的记忆都找回了吧……怎么还会有碎片呢?」
「那就是说还有一部分的记忆还没找回啊。」
小豪思来想去,始终想不起失去的记忆片段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三人再度踏上旅途,离开了“海葬场”,往东边前进。
「……找到最后的碎片以后要做什么啊?」小豪问道。
「打开这个铁箱子啊~」女人摸着他的头,指了指他身边的铁箱子说道。
「然后呢?」
「嗯……把你的心装回你身上?」
「那……找到心以后我们要干什么啊?」
「……那就看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了。」女人停顿了一下,露出暖暖的微笑答道。
「是哦,那不如我们再次出门旅行吧~我想到处去看看~」
「……」女人一语不发、微微笑着,表情显得有些悲伤。
几天时间过去,他们再次跨过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向东走着,慢慢地步入了树林。
「终于到了。」男人感叹着说道。
矗立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棵直径约十五米的大树,树底下有个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着大地,温暖的气候让人感觉倍感安心。
「这里……不就是一开始的地方吗?」小豪向男人确认着着眼前熟悉的景象。
「对啊,最后的碎片就在这里面。」男人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树底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房间,除了门口以外的三面墙各有一扇门通向别的房间。
右边深处的墙角处还有小小的螺旋阶梯,通往二楼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桌子,还有三张椅子。
桌面上,一块不规则型的铁片躺在上面,那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钥匙的末端。
「去吧,把钥匙拼起来。」男人把装有钥匙碎片的袋子递给了小豪。
小豪慢慢走上前,碰了碰桌上的铁片。
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任何记忆涌入。
他把袋子里的碎片倒在桌上,一块一块拼了起来。
把碎片接到一起以后,衔接处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然后碎片就接合了起来。
那是一个心形的钥匙,心形的大小就和一般的心一样,唯独下方突出了钥匙的末端。
「来吧,打开看看。」女人把箱子放在桌上。
小豪小心翼翼地插入钥匙,旋转、接着打开了铁箱。
从最后获得的记忆片段,他已经知道箱子里只有碎成无数块的心。
然而,打开铁箱以后,躺在里面的是一颗完整的心。
虽然上面有着无数的裂痕和伤痕,也有些脏脏的痕迹,但却是一颗完整的心。
「怎么会……这样?」
「把它装上去试试看吧。」女人说道。
小豪捧起了完整的心,装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那颗心装上的瞬间,无数的记忆涌入了脑海里。
一开始只有很短暂的片段……那是自己还是宝宝时的模糊记忆……
之后记忆慢慢变得清晰,但却和以往的记忆片段不一样,是由第三人称看着自己的记忆片段。
那是……男人和女人的记忆,在树屋里,小小的宝宝诞生了。
『就取名叫小豪吧~他以后一定会成为让我们自豪的人~』男人自豪地说着。
记忆里的小豪从只会哭泣的宝宝,慢慢学会翻身、爬动、站立、说话、走动、跑跑跳跳。
小豪转过头,面对着男人和女人。
「爸爸……妈妈……?」
「终于想起来了啊……傻孩子……」妈妈微笑着说道。
小豪冲上前抱住了爸妈,只可惜,这次的拥抱,他感受不到来自爸妈身上的温暖。
爸妈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看来我们的时间也到了呢……」
「什么时间??」小豪开始慌了,眼看着渐渐变得透明的爸妈,却无能为力。
「哎呀~当时候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到处打听才找到你啊,你可真会躲啊~」
爸爸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让气氛尽可能活跃一些。
「就是啊~找到你以后爸爸还跳到海里帮你拿回了钥匙啊~」妈妈接着说。
「可你一直都醒不来啊,我们就打开了铁箱子,里面真是碎得惨不忍睹啊~」
「所以我们就试着帮你修复你的心,想着说不定这样你就醒来了。」
「我们找了大城市里最厉害的心技师,还把他请到了家里来啊。」
「哼~结果那家伙看了一眼就说没救了,我气得一拳把他打飞了。」爸爸说道。
「就是啊,明明找人来帮忙却还暴力相向,妈妈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来劝架啊。」
「那个技师说,你的心碎成这样,就算拼回去,也会因为中间的空洞太多很快就崩溃了。」
「可是就在我们不断的追问下,找到了解决的方法~那就是填满中间的空洞就好了~」
「只是,心的空洞只能用心来填……」妈妈感伤地说着,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是啊,没想到还要用那么多呢……哈哈……」爸爸接着说道。
在渐渐变得透明的爸妈身上,小豪看见了爸妈的心,只是,那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洞了。
「我们呢……用自己的心帮你填满了所有的空洞……」
「所以你就放心好了……你的心没那么容易崩溃了……」
「只是技师说如果你就这样醒过来,你的记忆和负面情绪说不定会压垮自己……」
「所以我们就先让你沉睡着,把你的钥匙敲碎成了六块……也把你的记忆拆成了六份……」
「接着把你的记忆和碎片放在一起交给你记忆中重要事件的相关人物……」
「然后再一步步让你找回记忆……有我们在你身边的话你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只可惜……失去了心的我们只能依靠着你心里的碎片的能量勉强活着……」
「所以……在你取回了内心以后我们就得离开了……」
爸妈的轮廓慢慢变得越来越浅,小豪紧紧地抱住爸妈,眼泪止不住地留个不停。
「我们擅自偷看了你的记忆……对不起啊……」
「记忆里有些人我们不管怎么找还是找不到……对不起啊……」
「我们没办法再陪在你身边了……对不起啊……」
小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住眼前正逐渐消失的爸妈。
「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让它代替我们为你遮风挡雨吧……」
「以后要好好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小豪不停地哭着,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们最爱你了……」
爸妈的轮廓在空气中完全消失了,小豪紧抱住他们的手穿过了原本爸妈身处的位置。
「爸……妈……谢谢你们……我也爱你们……」小豪跪在原地,哽咽着说道。
隔天早上,小豪背上行李,打开树屋的门,向外走了两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树屋里头桌上的铁箱子说道:
「爸、妈,我去去就回~」
他小心地锁上了门,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
《心之族-续》
完
豪猪
2022年8月4日 01:55 A.M.
后记
这几天一直想着心之族的故事,续作的灵感也不断涌入。于是昨晚就趁着还有灵感的时候开始写续作,没想到花了整整一天才写完,而且长度还是《心之族》的四倍多(不过大多数都是对话就是了)。原本打算给“小豪”安排一个好的结局,只可惜写作的坏习惯还是改不掉,到最后还是让“小豪”孤独一人了。还记得以前看过的某一本书上写着“悲伤的故事往往更能让人印象深刻”。也因为如此开始喜欢各种催泪的故事,也尝试着写了出来,结果不知不觉就这么变成了写作的习惯。如果再有续作的话,下次一定要让“小豪”有个好一点的结局了。毕竟“小豪”是以自己为人设来写的,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写成悲剧的主角啊。
最后,感谢你愿意花时间阅读我写的故事,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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