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

——序章——

「好了,这样就行了。」一双皱巴巴的手盖上了引擎盖。

「你在干嘛啊?还不过来帮忙搬行李!」一位老太太拿着行李从房里走出来说道。

「好,马上来。」老人说着,接过了老太太的行李搬到车子里。妻子上了车准备启动引擎。
 
「嗯?怎么启动不了了?」

「怎么会呢?让我看看。」老人再度打开引擎盖摸索着。

「引擎的皮带好像磨断了啊,我这就叫技师来换一个。」

「那样我就赶不上班机了啊!」老太太激动的说着。

「哎呀,那就搭下一趟班机就好了嘛,跟儿子说一声就好了。」

「你以为机票免费哦?我还是叫一台出租车好了。」

「不用啦,就算你现在叫,等到出租车来再去机场也一样来不及了。反正机票也没很贵,慢慢来吧。」

「……」老太太无奈地下了车。
 
「好啦,先回家喝个茶吧,技师很快就来了。」
 
老太太搭了下一趟班机,飞往儿子的住处。老人则在家中看着电视,电视新闻紧急插播了客机坠毁事故的新闻,那是老太太原本预定要搭的班机。那班机在起飞后几个小时机翼失火,坠毁到太平洋里,飞机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无一生还。老人看着电视,小撮了一口茶,松了一口气。

时间来到十年后,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身体渐渐变得虚弱。老人紧握着老太太的手陪着她,最终老太太在家人的陪伴下渐渐停止了呼吸,安详地离开了。而老人也在两年后安详离世。
 
『记忆扫描程序结束。』仪器发出没有感情的预录音频。

一台圆筒状,类似磁共振成像仪的仪器缓缓打开。从仪器里被缓缓推出来的,是逐渐变得冰冷的老人的大体。

「呼……这下子今天的Case就完成了吧?」男人脱下了连接仪器的头盔。
 
「……」坐在隔壁的女人一样脱下了头盔,两行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妳先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吧。」

「嗯。」
 
男人熟练地操作着仪器,把刚刚老人的记忆记录在硬盘里,和其它文件封存到信封里,接着走到了柜台。

「请问哪位是凯文的家属?」

「是我。」一位脸色沉重的年轻人举起手缓缓走近。

「你父亲刚刚已经安详地离开了,遗体经过后续处理后明天就可以来领取了。信封里的硬盘保存着他遗嘱里期望的记忆片段,还有同意书以及遗嘱的副本。以防万一里面也附带了网路数据的链接,请用文件上的账号与密码阅览该数据。另外请注意,网路数据只有五年有效期。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年轻人忍着眼泪说道。

「……这话虽然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这是你父亲的决定,就当作尊重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吧。」
 
「嗯……」
 
「如果没别的问题的话,麻烦到柜台结账,感谢你使用我们的服务。」
 
「请问……」

「嗯?」
 
「爸爸他……实现愿望了吗?见到妈妈了吗?」

「以科学的角度而言是肯定的,对他而言或许是临终前的一场美梦吧。至少他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安详的。」

「是吗……谢谢了。」说完以后,年轻人还是哭了。

男人转身回到了仪器室。里面只有一个喝着咖啡看报纸的中年大叔。

「喂老板~心宁呢?」
 
「不知道。老样子吧,每次接完Case她总是会消失一段时间,过一会就会回来了。」中年大叔放下了咖啡,头也没回地说道。

「又在那边吗……」男人自言自语说着,转身离开了仪器室。
 
「怎么样?还好吗?」男人来到天台,走到心宁的身边说道。
 
「思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几乎每次做完一个Case都会来这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喝吗?」思韩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罐装黑咖啡,左手单手打开来喝着。右手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了罐装红豆汤递给了心宁。

「不了。」
 
「放心吧,我知道妳喝不来含咖啡因的饮料,这是红豆汤。」
 
「那好吧。」心宁接过了红豆汤,喝了一口以后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们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有薪水就好。」思韩喝了口罐装黑咖啡说道。
 
「你还是一样没人性啊。」
 
「按吩咐工作怎么就没人性了?」
 
「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严格来说凯文是被我们杀掉的诶。」
 
「这只是服务的副作用,当事人都签了同意书,妳就别想太多了。」
 
「那你觉得,凯文他真的有看到他希望的记忆吗?」
 
「妳怎么问了个和他儿子一样的问题啊。」
 
「那你怎么回答的?」
 
「以我们科学的角度来说是有的吧。但实际情况只有凯文自己知道了。」
 
「……虽然说是临终愿望,但这样改写记忆真的好么……感觉好像否定了被留下来的人的经历一样……」
 
「反正改写以后,当事人估计也就只经历了一次就离开了吧。」
 
「凯文的妻子早在十二年前的客机坠毁事件就离世了吧……这样改写他的记忆感觉对经历了同样痛苦的儿子不公平啊……」
 
「那也只是临终的美梦,历史不会被改变,被改写的也就只有老人的遗憾吧。至少他临终前可以少一点遗憾,多一份美好。哪怕是虚假的也好。」
 
「……」心宁望着天空沉思着。
 
「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吧。收工前还有报告得写呢。」
 
「嗯。」

早在十几年前,科学家成功研发出扫描脑部并以影像的形式提取记忆的技术。只是这项科技会给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受试者扫描结束的同时有很大几率会死亡。所以起初这项技术仅仅只是运用在死囚的身上,作为死刑的同时获取死囚的记忆情报用做各种用途。在几年后,记忆的改写方式被研发了出来,其可行性也通过极少数存活下来的受试者得到证实。只是,即使是从实验中存活下来,也会因大脑的不可逆损伤大幅度缩短寿命。因此,这项技术如今只用在临终服务上,让放弃治疗的病患在临终前改写生命中的一些遗憾。而思韩他们所属的部门正是政府医院里提供这项临终服务的“临终部门——记忆科”。而这个部门也只有三人,负责接Case还有处理行政问题的中年大叔彼得,以及负责操作记忆扫描与改写程序的思韩和心宁。


——第一章——

「老板~今天没有Case吗?」部门的工作都是彼得发下来的,所以思韩都管他叫老板。
 
「有是有的……在考虑着要不要拒绝。」
 
「政府发来的,死囚的记忆扫描,不需改写也不许改写。」彼得把文件交给思韩。
 
虽说是“临终部门——记忆科”,但除了之前说到的临终服务,偶尔还是会出现这种给死囚执行扫描的工作。
 
「政府发下来的Case我们有权利拒绝么?」
 
「评价会掉吧,太常拒绝的话搞不好饭碗会不保啊。」

「那就接吧,反正我也没事干闲得慌。」

「……你倒是考虑一下心宁啊。」彼得无奈的说着。

「嗯?我怎么了?」
 
「这里有个政府发下来的Case,要扫描死囚的记忆,在想着要不要推掉。」

「为什么要推掉?」

「哦哦……杀人犯么,看来这次的Case会很刺激。」思韩看着死囚的文件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妳真的打算接吗?」

「呃……」

因为记忆扫描只有一次的机会,为了避免操作失误,一般都是由两个操作人员同时操作。而操作过程需要戴上连接仪器的头盔,过程中操作者将会以VR的形式经历被扫描的人的记忆以确保过程没有错误。也因此全世界记忆扫描的操作人员当中患上精神疾病的比率相当高。而彼得的工作之一就是确保接下来的Case不会对操作员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毕竟要是每做一个Case就让一个操作人员报销掉的话那就亏大了。

「还是接吧……总不能一直逃避。要是拒绝太多次害大家被开除就不好了。」
 
「真的确定?」彼得看着心宁再问了一遍。
 
「嗯……」心宁声音颤抖着答道。

「唉……那好吧,思韩,你待会在里面好好看着她啊,不行的话就让她强制退出。」

这也是记忆扫描一般由两人同时进行的原因之一。当记忆片段超出了操作人员的心理负荷,同行的操作人员可经由内部让他强制退出。只有一人操作的话要是退出了,后续的扫描就只能祈祷仪器正常操作了,也无法告知外部人员扫描已经结束。而记忆扫描的过程只有大约一小时,事前的调整需要半小时,中途更换操作人员的话一般都赶不上,所以一个Case只会由负责接下的操作员从头负责到尾。
 
在决定接下Case的半小时内,那死囚就在被麻醉的状态下固定着送进了仪器里,政府的效率实在快得惊人。这死囚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名叫凯伦、年龄35,身上有着无数的伤痕,是个黑帮成员,因为多起杀人罪被叛了死刑。

「准备好了吗?」彼得问道。
 
「嗯。」心宁坐上操作台戴上了头盔。

「那我们出发咯~去去就回~」思韩轻松地说道。

「路上小心,记得看好心宁。」彼得再度叮咛道,

「好嘞~」
 
彼得按下了按钮,几分钟后思韩和心宁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进入了死囚的记忆里。

『你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吗?!』睁开眼,映入两人眼帘的是自己正在被一个男人用皮带暴打的画面。

「啊!」心宁吓到喊了出来,当然仪器外部是不会出现反应的,就跟睡着做噩梦一样。
 
「冷静点,又不是你被打,大概是死囚小时候的记忆吧。」

记忆扫描的一小时里,会从记忆里最年幼的片段一直延续到被扫描前的记忆。而操作人员的脑波也会被头盔调整加速,让那一小时的时间足以经历被扫描者一辈子的记忆。换算过来的话每分钟最快可以经历十五个月的记忆。当然也不会实际经历被扫描者的完整人生,只会经历那个人印象比较深刻的记忆片段,被淡忘掉的日常经历则会被跳过。

「这……该说真亏他能活着长大吗?」心宁用手半遮着脸说道。
 
「不知道,慢慢看下去吧。」思韩津津有味的看着,就差拿个爆米花来吃了。

男人打完以后离开了房间,死囚看着天花板,视野红红的,大概是眼睛被血溅到了还是眼睛被打伤了吧。

『好痛……』死囚缓缓站起身,大概附近的柜子拿了药箱慢慢为自己敷药。
 
「从视角的高度来看,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吧,是小学生时期的记忆吧,打他的大概是爸爸吧。」思韩说着。
 
「嗯……」心宁脸色显得有点凝重。

「妳还行么?」
 
「没事的,继续吧。」

接下来的画面播放着类似的内容,都是死囚被爸爸暴力虐待的画面,随着画面播放,视角渐渐变得越来越高。而视角增高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换言之死囚开始习惯了被爸爸虐待的事,被虐待的记忆渐渐变得不再印象深刻。

『你个废物!不是叫你放学回来的时候买菸回来吗?!菸呢?!』

『你没给我钱啊……』
 
『没钱不会去偷吗?!同学身上总会有的吧?!偷不了就抢啊!废物!』
 
死囚的爸爸举起了右拳,眼看就要挥下来了,死囚伸出了左手抓住了爸爸的拳头。

『还敢反抗?!』
 
这一次,还没等爸爸举起左手,死囚狠狠一脚踹了爸爸的腹部。爸爸被踢飞到两米外的墙边,跌坐在地上痛得站不起来。接着死囚缓缓走向爸爸,右手顺势拿起了桌上的柴刀。
 
『不……等等……别这样……』爸爸跌坐在墙边,无力地举起左手求饶道。
 
「然样子沧桑了些,这应该是死囚的爸爸吧?」思韩疑惑的问道。

「应该是吧……家里的背景也和之前的画面挺像的……」心宁无法直视被虐待的画面,视线都集中在画面里的背景上。
 
突然间,手起刀落,一尺长的柴刀垂直劈落爸爸的左肩。刀身从肩膀陷入了十公分左右,鲜血溅满了四周。还没等爸爸叫出声来,死囚就把柴刀拔了出来,一语不发地接着劈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直到眼前曾经是爸爸的物体变成了一团难以言喻的肉块。
 
「噫噫呀!!————」画面来得太突然,心宁失声尖叫着,随后就吐了出来。当然,那也只是在VR里的虚拟形象在吐。
 
「这……还真的有点……厉害……」看过不少惊悚场面的思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
 
「先暂停一下吧。」思韩操作着系统里的面板,把画面定格在眼前的肉团上。
 
「继续吧……别停在这一幕……拜托……」心宁苍白着脸说道。
 
「你确定?那我继续了啊……」
 
『……这下怎么办呢,没想到真的杀掉了。』死囚自言自语着。

『先联络大哥看怎么处理好了……』死囚拿起了手机,拨给了设置名为“大哥”的号码。
 
『大哥啊,我忍不住把他干掉了,这下该怎么办?』
 
『是吗……终于做掉了啊,干得不错,我叫一两个人过去帮你善后,你也学着点。』
 
『是……谢谢大哥。』
 
不久以后,门铃响起,死囚小心翼翼确认过身份以后放了他们进来。那是两个牛高马大,一脸凶相的男人。

『尸体在哪?』
 
『里面的房间。』
 
『呜啊……我们处理过那么多尸体,被劈得那么烂的还是第一次,看来你真的恨死他了。』
 
两个大汉把尸体装入黑色塑料袋里,接着把现场所有的血迹都用漂白水给清理干净了。
 
『听好了,用漂白水洗过以后万一警方用鲁米诺来检测血迹也测不出,不过他们或许会问你为何用漂白水来清洗地板,你就自己掰个合适的理由蒙混过去。』
 
『嗯。』
 
『走吧,是处理尸体的时候了。』
 
死囚跟着两个壮汉上了车,车子一路开着,上了高速公路走了相当长一段路,最终停在了树林的入口。

『下车吧,东西拿好了。』
 
两个壮汉一手抬着黑色塑料袋,一手抓着铁锹,死囚则是背起了放在车里的背包跟上。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森林深处。两个壮汉开始挖开脚下的土壤,没用多久就挖出了五尺左右的深坑。接着就把塑料袋打开,丢进了坑里。

『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死囚打开了背包,里面有一罐汽油,一小叠报纸和打火机。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自己搞出来的尸体自己处理。』
 
死囚把汽油倒向黑色塑料袋里的肉块,接着点燃了报纸丢向塑料袋。肉块瞬间起火燃烧,三人围观着,在火烧完以后就把土坑填上,离开了现场。

『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开车的壮汉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该说是……解脱了?』死囚小声说着。
 
『哈哈哈!不错~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比那些被血溅了一身就哭着吐出来的垃圾好多了。』
 
画面跳转,回到了家里,这一次则是警方上门问话。

『我们接到你爸公司的投报,说你爸失踪了。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爸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吧……』
 
『那你怎么没报警呢?』
 
『他经常会毫无预警就消失几天,我也不知道他是失踪还是像往常一样几天后就回来了。』
 
『算了……他有那么多暴力案件前科,估计是被寻仇了。你也不容易吧,我们会仔细调查的,你就安心等着吧。』
 
『嗯。』
 
别说入屋搜查了,警方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离开了。这也得“归功”于死囚爸爸生前作恶多端啊。在那以后过了许久,案件依然毫无进展,死囚一个人生活着,偶尔会有警察问话,但都是形式上随口问几句就离开了。画面跳转,死囚被帮忙处理尸体的两个壮汉带到了一间豪宅。画面里坐在沙发上的是个身穿得体的西装,身材纤细戴眼镜的男人。

『你今年十八了吧。』
 
『嗯……』
 
『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那破房子就别管了,住我这。』
 
『嗯……谢谢大哥。』

『你爸的案件最终就这样悬着了,如今也没人再提起了。』
 
『嗯。』
 
「诶……这就是黑帮老大哦?还以为会是满身刺青、六块腹肌的刀疤男之类的。」思韩说道。
 
「我们就这样看到了黑道头目不会有事吧?」看样子心宁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大概吧,报告里面有提到这个黑帮老大在之前的歼灭战被警方射杀了。」
 
「哦……」
 
「继续看下去吧。」
 
接下来的记忆片段大都是黑帮火拼的场面、以及被警察问话的场面。当然,也包括了让死囚被判死刑的那几起凶杀案。那里面有砍杀、殴打致死、枪杀、刺杀等等,尸体处理的手法也大同小异,分尸、火烧、埋葬,也有电影里看到典型的,灌水泥丢到海里。只是那些画面都不比当年死囚爸爸被砍成肉末来得触目惊心,心宁半遮住眼睛躲在思韩背后,姑且看完了所有记忆片段。
 
而最后的片段,则是死囚被捕的记忆。画面的场景在街道上,那混乱的场面堪比战场,黑帮与警方发生了激烈武力冲突,在枪林弹雨的战场里,死囚躲在车后,等待着反击的机会。就在这时候,画面角落出现一个躲在店屋旁瑟瑟发抖的小孩。就在这时,被流弹射歪的招牌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从小孩的头顶自由落下。死囚冲了出去护住了孩子,脚也因此被砸伤了。

『目标出现!优先压制目标!』身后传来警方的喝令,紧接着身后枪林弹雨般飞来了无数子弹。警方明显没有注意到小孩的存在。

『该死……』死囚拖着受伤的腿,抱着孩子冲向最近的巷子,但还是吃了几颗子弹。
 
『滚!有多远滚多远!』死囚在小巷放下孩子,大声叱喝着他,小孩吓得拔腿就跑。
 
『……谢谢叔叔。』跑了几步以后,小孩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说道,然后就继续跑了。
 
『谢谢吗……这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见的话啊……该死……』死囚倒在巷子里,脚伤的伤和身上的枪伤夺走了他的行动能力,只能无助地躺在原地。
 
『发现目标!目标已被压制!』不久以后,警官拿枪围了上来,给死囚套上了手铐。
 
『终于结束了吗……』死囚自言自语道。
 
『没错!你的人生也结束了,杀了那么多人,肯定判你死刑!下地狱忏悔吧!』
 
「……总觉得他蛮可怜的。」心宁感叹道。
 
「或许吧。」
 
「诶,真的不能改写记忆哦?至少让他有个好一点的死前记忆也好。」
 
「不行啦,这次的记忆记录是要查案用的,随便篡改会妨碍司法程序,妳是要吃牢饭哦。」
 
「好吧……」
 
「妳之前不还对改写记忆有点抗拒的吗?这次又怎么了?」
 
「就……觉得他太惨了,从出生到死好像都没有快乐的记忆。」
 
「那也不关我们事了,毕竟他也确实杀了很多人。」
 
「也是啦……」
 
「好啦!别纠结了,我们回去了。」
 
「好吧……」
 
思韩操作着面板,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记忆扫描程序结束。』仪器发出没有感情的预录音频,两人渐渐回到了现实。
 
「辛苦了,里面怎么样?」彼得问道。
 
「血肉模糊啊~」思韩感叹道。
 
「……」心宁一语不发。撇开对死囚的同情,那各种各样的杀人场面也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妳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好。」思韩说道。
 
「嗯,不好意思啊,多谢了。」心宁走出了仪器室。
 
思韩操作着仪器,把死囚的记忆备份了出来。
 
「老板,这是这次的记忆。」思韩把硬盘交到彼得手里。
 
「呜……我……怎么了……」身后传来了浑厚的陌生男声,那是从仪器里出来的死囚。
 
「我靠!居然还活着,你的生命力是有多顽强啊。」思韩没有害怕死囚,最主要原因是死囚已经被牢牢绑在仪器里的床上,不可能爬得起来。
 
「这是……哪里……?」
 
「你被判死刑了,这里是医院里的临终部门,我们刚扫描完你的记忆,只是没想到你还活着,这下怎么办?」思韩看着彼得问道。
 
「暂时交由院方处理吧,我们也不能做什么。」
 
「小孩……没事吧?」
 
「小孩?你是说你被抓前的那个哦?我们知道的也就从你记忆看到的,他跑没影了,估计没事吧。」
 
「是……吗……」死囚安详的闭上眼睛,生命体征也渐渐消失了。
 
「还是死了吗……」彼得说道。
 
「怎么?你希望他活着哦?」
 
「我又没看到他的记忆,但临死前还会担心别人安危的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他杀的人可多了,虽然全都是听命于老大的就是了。」
 
「这边交给你处理了啊~我去找心宁~」思韩接着说。

「Ok」
 
打开天台的门,心宁就在栏杆旁发着呆。思韩走上前,把贩卖机卖的灌装红豆汤蹭到她脸上。

「烫!你干嘛啊!」心宁反射性闪开了。
 
「别想多了,喝点甜的转换心情吧,妳喜欢喝这个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办公室的垃圾桶堆了一堆这个空罐,里面就我们三人,彼得不吃甜食,我不吃红豆,不是妳还能有谁。」
 
「……谢啦。」
 
「话说……那死囚还没死诶。」
 
「蛤?!那不是很危险??」

「我是说从仪器出来的时候啦,没多久之后就死了。」
 
「你怎么发现的?」
 
「啊他就突然出声啊,然后问了小孩的情况就死了。」
 
「问什么?」
 
「就问他怎么了啊,我们看到的跟他一样,哪知道啊。就说他大概没事。」

「你也挺好的呢。」
 
「怎么说?」
 
「至少你回答他了,让他稍微能安心上路了。」
 
「这也算哦。」
 
「算啊~了了他的心愿~那你临死前的心愿是什么?」

「嗯……最爱的人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到最后一刻吧。」
 
「看不出你是那么浪漫的人……而且意外地具体啊。」
 
「人总要为了自己的未来打算嘛,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死了。」
 
「那你得先找到可以握住你的手的人咯~」
 
「找是找到了,她愿不愿意握着我的手就不确定了。」
 
「哦~~?是谁啊?我认识的吗?」
 
「就是每天在我身边穿白大褂、喜欢喝红豆汤的记忆科操作员啊。」
 
「那你要死掉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会尽全力捏烂你的手的。」
 
「就算是那样感觉也不错吧~」

——第二章——
 
在政府医院的脑科院长办公室内,医生指着思韩脑部的MRI照片说道。
 
「你看这里,你的脑里有个不到两公分的瘤,这估计就是你偶尔会头痛的原因。」
 
「这没事的吧?」思韩说道。

「不能说完全没事,不过它不恶化的话也就偶尔头痛的程度而已吧。」
 
「有办法动手术切除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位置,切除的难度相当高,失败的话说不定会死或者变成植物人。」
 
「化疗的话呢?」

「也是可以,不过先不说费用昂贵,化疗的疗程会很长,还会带来记忆衰退、认知功能下降之类的副作用。而且也会有恶化肿瘤的风险。现阶段还是先观察吧,没恶化的话就当做是偶尔发作的头痛算了。」
 
「这样哦……」

「别想太多了,也去跟心宁说一声吧。」
 
「嗯……还是别告诉她了,免得她想太多,你也记得帮我保密啊。」

「知道啦,不过我还是觉得跟她说一声比较好,反正目前也没什么大碍。」
 
「……再看吧~我回去工作了~都迟大到了~」
 
思韩回到了办公室,精神地向心宁和彼得打了个招呼。
 
「早安~」
 
「这都下午了诶,还早安。」心宁答道。
 
「那……午安?」
 
「你到哪里鬼混去了?搞到下午才来上班。」
 
「秘密~反正也没工作做,来不来也没问题吧~老板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你就不怕部门收入太少被减薪裁员吗?」彼得说道。
 
「那也是命吧。所以这星期又没有工作吗?」
 
「没有啊,也向总部问过了,这一区一直以来都很少Case的。」
 
「毕竟这里算不上富裕嘛,如果临终服务的价格可以便宜一点就更多人可以负担了~」
 
「所以你是要自愿减薪来降低成本?」
 
「老板我错了,求放过。」
 
「哈哈哈哈哈!」心宁在一旁笑着。

在“临终部门——记忆科”里面,操作员的工作算是最轻松的吧。仅仅在有Case的时候才需要工作,时间也就那几个小时。其余时刻都是在办公室待机、整理记忆资料,或者是用仪器游览过去的记忆档案,就像看电影一样。只是,操作员的薪水是以底薪再加上接过的Case数来计算的,像这样没Case的话,也就只能拿底薪了。虽说底薪用来维持生活是足够的,但要稍微奢侈一点就不行了。在总部的顶尖操作员,每个月的Case数可以接近四十单,几乎每天都在工作,甚至有些天还会做两个Case,可以说是相当繁忙的。但他们的薪水可是比思韩和心宁高出了三倍以上,可以说是努力付出的回报吧。

「那你今天要干嘛啊?」

「“看戏”吧……记忆资料早就整理好了,反正也没几个。」
 
「又看哦?今天看哪个Case的?扫描原版还是改写的?」
 
「改写的吧,改写的往往比较幸福。就这个吧~」思韩随机从资料库拉出了一个档案。

「这是哪个Case的啊?」
 
「我看看……25岁、永杰,癌症病死的。」
 
「好年轻啊……」
 
「癌症又不看年纪,倒不如说这个年纪负担得起临终服务算是挺幸福的了。」

「文件好小哦,记忆片段很少而已吧。」
 
「嗯,好像是因为遗嘱说只需要记录改写的部分,其余的就没记录了。」
 
思韩从电脑抽出硬碟,准备前往仪器室。

「等等,我也一起去。」
 
「随便妳~」
 
和扫描时不一样,阅览记忆片段并不需要额外操作员陪同。毕竟仪器没在扫描,只是播放保存好的记忆影像。两人来到了仪器室,思韩把硬碟插入仪器,便戴上了头盔。心宁也在隔壁的位置坐好,戴上了头盔。
 
「准备好了?」思韩确认道。
 
「嗯。」
 
「那就出发吧~」
 
画面渐渐清晰,映入画面的是有点熟悉的天花板。画面渐渐转向,床边坐着一名女性,握住永杰的手,哭着。
 
「这是我们这的医院吧?」心宁问道。
 
「妳怎么知道?」
 
「那天花板看着挺眼熟的,然后你看窗外,那不就是我们医院的后山嘛。」
 
「好像是诶,待会去那边问问看好了。」
 
「问什么?」

「这个记忆的主人的事情啊~光看记忆还是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吧,更何况还是改过的。」
 
「你要知道那么多干嘛。」
 
「好奇嘛~好啦,“看戏”了。」

『小环……对不起啊……答应妳的事情我一样都没做到。』
 
『没关系的……等你好起来了再说。』
 
『不可能的……妳也听医生说了吧……就算动手术成功率也不到一成。』

『那你再换一家医院试试看啊……』
 
『我们这都换了多少医院了……这里的脑科可以说是国内最顶尖的了。』
 
『……』小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啦……妳看妳这么可爱的脸蛋哭了就不好看了。』永杰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珠。
 
『……』
 
『我走后……妳一定要过得幸福哦……要找一个比我更爱妳的人。』

『怎么可能找得到这样的人嘛……』
 
『妳那么可爱又那么温柔……只要是妳找到的一定都会很爱妳的。』永杰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那万一我遇到渣男怎么办?……』

『那我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他……这样妳放心了吧?』
 
『那我还是去找渣男好了……这样就能再见到你了……』
 
『别这样啦……我没办法再陪妳了……对不起啊……』
 
『不要跟我道歉!……我要你好好的……我不要你走……』
 
『对不起啊……妳一定要幸福哦……』
 
画面逐渐变暗。
 
『回放结束』仪器发出了系统提示音。

「真的……挺短的。」思韩脱下头盔说道。

「嗯……」心宁脱下头盔,又哭了。
 
「妳怎么了啦,还好吗?」思韩把纸巾递给她。
 
「你不是说改写的记忆都比较幸福吗?怎么这个这么让人难过啦!」

「我哪知道啊,待会去那个部门打听一下不就好了。」
 
「打听到以后记得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好嘞~妳就等我的故事吧。」
 
「哦对了,这个顺便帮我放回去~」思韩从仪器抽出硬碟交给了心宁。
 
「你自己不会放哦?」
 
「我想直接过去医院那边打听打听嘛~反正你也有份看~就当作帮忙收拾啦~」
 
「好啦……」
 
思韩离开了仪器室,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心宁回到“临终部门——记忆科”的办公室,收拾好了硬碟。没多久以后,思韩就回来了。

「怎么样,有打听到什么吗?」心宁问道。
 
「……有是有啦……」
 
「那就说啊~别吊我胃口~」心宁推了推思韩。
 
「妳确定?事实的真相还挺让人难过的……」
 
「快点说啦~」
 
「病患来诊断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末期,没救了。」
 
「那他女朋友呢?」

「他没告诉她,直到最后一刻来到我们这里的时候他女朋友才知道。」
 
「他女朋友是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他女朋友就是当时负责修改记忆的操作员。」
 
「……那也太惨了吧……」
 
「而且……她还坚持一个人独自修改他的记忆。」
 
「为什么呢?」
 
「不知道,大概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他们的回忆吧,毕竟遗嘱也说明了只保存改过的记忆。」
 
「总觉得挺可怜的……」心宁嘟囔着说道。

「你是指?」
 
「他女朋友啊,自己最爱的人出事了都不告诉自己,那不就是没被信任吗?」

「说不定只是不希望她担心吧。」

「很快恢复的小病都算了,知道自己会死的话总该说一声啊。」
 
「……那不会让她感到难过吗?」
 
「肯定会啊!但至少可以更加珍惜剩下的每一天啊!总比突然就不见了的好啊!」
 
心宁显得有些激动。

「……是哦……」

「怎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别告诉我你要死了啊。」

「那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呢?你会难过吗?」
 
「嗯……还是会的吧……都一起共事那么久了。」
 
「是哦,那还真让人感到荣幸~」
 
「你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事吧?」
 
「放心吧,真有事了我会告诉妳的。」
 
「你说的啊,不然我咒你下辈子投胎成厕纸。」
 
「妳这也太狠毒了吧!」
 
——第三章—— 
 
在“临终部门——记忆科”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每天也就上班整理资料、在仪器室“看戏”、喝茶聊天。思韩偶尔也会翘班翘个老半天,但因为没什么工作所以也不碍事。真的太闲的时候,思韩偶尔也会带着心宁一起翘班去,在医院附近看看电影、逛逛书店、喝下午茶之类的。彼得的话则是在办公室待机,等待着不知道何时才会降临的工作机会。
 
某个一如往常的星期一,思韩和心宁在办公室里闲聊着。

「诶,反正那么闲,不如我们出国旅行吧。」思韩看着旅游杂志说道。

「感觉不错诶~要去哪里?」心宁兴奋地附和着。
 
「别跑太远了啊……有紧急Case的话你们得给我赶回来。」彼得向他们泼冷水地说道。
 
「格陵兰如何?去那边看极光~」思韩无视彼得,指着杂志里的照片说道。
 
「好啊~一生中总得亲眼看一次极光啊~」心宁两眼发光看着杂志里的景色。
 
「……你们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彼得无奈地说道。
 
「——铃——」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离电话最近的彼得接过了电话。

「你们那边很闲的对吧?」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的声音。

「是啊,操作员们都准备要出远门旅行了。」

「可以把他们叫回来了,高兴吧,总部这里太多Case,应付不过来,打算转移几个过去。」
 
「几个??可我们这只有两个操作员啊。」

「放心吧,需要两人一组也就只有一个Case,其余的都是很简单的,Solo也行。」

「反正你们那边也有两台仪器,与其放着不用,偶尔让他们操作一下,仪器也比较耐久。」
 
电话那头的男人接着说道,语气显得有些强硬。
 
「是吗……先把资料发过来让我看看吧。」
 
「我待会就找人发过去,不过你最好别拒绝了,你们那边再不干点活的话怕是要被关闭了。」
 
「谁叫你们当初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设立这部门啊!」
 
「那不关我的事,总之我现在给了你们避免被关闭的机会,好好珍惜啊。」
 
男人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看来这阵子要开始忙起来了呢……」放下电话后,彼得自言自语说着。

「怎么了?」思韩问道。

「没事,中午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先让我整理一下。」

当天中午,彼得召集了思韩和心宁,久违地使用了办公室里的会议室。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居然要用到会议室。」思韩问道。
 
「随便啦,偶尔也得正经一点嘛。」心宁不以为意地说着。

「你们两个,悠闲的日子过久了开始懒了吧,最近有得你们忙了。」
 
「哦?终于有Case了?」思韩兴奋地问道。
 
「是啊……而且还挺多的……总部那边应付不来调了好几个Case过来。」
 
「挺多的?可我们这里只有我和心宁诶。」
 
「总部那边说只有一个Case必须两人一起做,剩余的可以Solo,你们怎么想?」

「Solo?规定不是说必须两人一组吗?」心宁坐直了身子问道。

「妳的资历还浅所以不知道吧,总部那里因为太多Case,为了增加效率经常会让操作员Solo。」彼得解释道。

「放心吧,会允许Solo的Case都只是记忆扫描不需改写,病人的经历也不会太夸张。」

「就类似做个自传影片之类的吧,也就有钱人临终的消遣。」
 
「思韩,Solo的部分你待会教一教心宁吧,你以前在总部的时候也做过不少吧。」

「诶~没想到你曾经那么厉害咧~」心宁调侃着说道。
 
「“曾经”是多余的,我现在也很厉害好不好~」
 
「是啊,厉害到被调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了。」
 
「要你管。」
 
「好了,先别闹了,你们空闲了那么久,就先去处理比较简单的Solo Case吧。」
 
「这是Solo的Case的资料,你们自己讨论谁要接哪一些,今天下午决定好跟我说。」

「好~」思韩和心宁同时说道。

彼得离开了会议室,思韩和心宁仔细翻阅着每个Case的资料。
 
「居然有八个Case那么多啊……总部那里到底忙成什么样了啊……」心宁感叹道。
 
「估计饱和了吧,也就每个操作员每月四十Case左右。」思韩轻描淡写说着。
 
「四十?!那不就平均每天都要做两个Case了吗??」心宁感叹道。

「是吧……我以前在那里的最高纪录可是一个月五十个Case啊。」
 
「这算超时工作了吧……可以告到劳工部去了吧……」
 
「还行吧,也不是每个月都这样,而且薪水超高的也没什么好抱怨了。」
 
「那你那时候拿了多少啊?」
 
「最高的那次大约有现在的四倍吧。」
 
「哇……那确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怎么样?有看中哪一个Case是妳想要的吗?」

「不知道欸……平时都只有一两个Case,都是一起做的,现在突然要从那么多选几个,都选择恐惧症了。」

「那不如这样吧,这八个Case刚好有四个自愿的,四个非自愿的,我们就平分吧,一人两个自愿的、两个非自愿的。」

「还有分自愿非自愿的哦?」

「之前那个死囚的不就是非自愿的咯,再之前那个老人家的就是自愿的了,以此类推。」

「哦哦……那干嘛要这样分类啊?」

「自愿的如果只是扫描不改写的话一般都只是自然死亡,人生也没什么想改写的遗憾,所以他们的记忆大多数都是平平淡淡的一生,就像一场无聊的电影。」

「无聊的电影……这样形容还真过分欸。」

「妳看过就知道了,通常都没什么大起大落,就算有,没多久以后就会解决了。」

「是哦……那非自愿的呢?」

「非自愿的,大多数就是癌症啦、或者什么意外之类的,并非出于本身的意愿进行扫描。」

「通常这一类都不需要改写的,不过记忆的内容往往都很负面。」思韩接着说。

「是哦……」

「就是这样,我们有一段时间没Case了,先从自愿的开始吧,比较轻松,精神负担也比较低。」

「好吧。」

「至于需要改写记忆的这个Case,等我们完成了Solo的再一起做吧。」

「Ok,那你来选吧,我拿剩下的好了。」

「Ok。」

思韩随手拿了四个Case的资料,心宁则拿了剩下的,离开了会议室。

「决定好了?」彼得问道。

「嗯,明天就开工吧。」思韩说道。

「你确定?虽然是总部送来的,其实这些Case也没很急,至少病患不是随时就要死掉了。」

「嗯,难得有工作,就尽快完成它们吧,我们先处理这两个Case。」思韩以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不过你应该知道你的选择同时也是他们的死期吧?」

「知道的啦,要是每个Case都这么多愁善感那还怎么工作啊。」

「知道就好,那我去联络总部医院那边了。」

思韩把手上的Case的资料交给了彼得,那是其中两个自愿扫描的Case,都是年老体衰,正步向人生终点的老人家。

随后,思韩和心宁离开办公室,来到了仪器室。思韩向心宁说明着处理Solo Case的一些细节。

「基本操作妳应该都没问题了吧?毕竟之前也做过了。」

「没问题的啦~」

「那就好,其实Solo和双人组的操作是一样的,也就紧急脱离的设置需要点开。」

「紧急脱离?」

「对,妳看这里,Solo的话一定要点开,仪器会侦测操作员的生命体征,如果精神状态达到危险水平的话系统会自动把妳脱离出去。」

思韩指着仪器的屏幕说道。

「那记忆扫描怎么办?」

「剩余的部分会由系统自动化扫描,不过就没办法改写了,这也是为什么需要改写记忆的Case必须两人一组,万一一个人脱离了还有另一个人在。」

「哦……」

「另外就是进入以后的操作界面,那个妳应该也很熟悉吧?」

「嗯,那个怎么了?」

「虽然平时妳应该不会注意,不过界面的右下角也有个退出的按钮,如果妳觉得很不舒服,撑不下去了但是系统没把妳踢出去的话就自己退出吧。」

「应该不会吧……」

「哪里知道妳,心里抗压力感觉不太强啊。」

「吵死了!我可以的!」

「主要也就这些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了吧……」

「接下来做的都是扫描而已的Case……就算中途退出大概也没事的,系统会自动处理的,所以真的不舒服就直接退出吧。」

「哎哟没事的啦!」

「到时候别勉强自己啊。」思韩担心地说道。

「好啦……」

「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吧,明天开始就要连续忙五天了。」

「嗯。」


——第四章——

星期二早晨,两台救护车分别护送着两位老人来到医院。在家人们的陪同下,由医生为他们注入了麻醉剂。老人也就这样缓缓陷入沉睡,准备进入永恒的梦境里。麻醉以后,老人就被推到了仪器室,送进了仪器里。仪器室里思韩和心宁早已做好准备,各自在一台仪器旁待机。彼得在一旁协助医生把病患固定在仪器里。

「准备好了吗?」思韩问道。

「好了。」

「那我们出发吧,祝妳旅途愉快~」

「什么鬼啦,又不是去旅行。」

两人按下了仪器的按钮,随着仪器启动的声音,戴着头盔的两人渐渐陷入了睡眠。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思韩再度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样就收工了。」

思韩脱下头盔自言自语道。随即操作着仪器,把扫描的记忆备份出来,把硬碟从仪器中抽了出来。走到仪器室外,心宁正跟她负责的病患家属打交道。思韩也向自己负责的病患家属交代着工作的结果。工作结束以后,两人不约而同来到了天台。

「怎么样?还行吧?」思韩问道。

「嗯……怎么说呢……普通?」

「就跟妳说了吧~这种的通常都没什么大起大落的。」

「也不算没有吧,我负责的那个老人是一个炒股票的,在他的记忆里曾经破产了几次,婚也离了几次,到了五六十岁才终于稳定下来,但也没有多富裕。」

「那也算是挺难熬的了。我这边的就真的是平平淡淡的,义务教育结束、大学毕业、老老实实工作赚钱、存钱、结婚等等。完全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呢,都在里面都快睡着了。」

「只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想要记录自己的人生呢。」心宁问道。

「这就要问当事人了,虽然现在也问不到了,大概是要留个记录给孩子吧,避免他们犯下一样的错之类的?虽然说我如果是孩子的话我也不会去看就是了。」

「为什么呢?」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啊,只能由我决定,而且看了也只会徒增失去亲人的思念,变得更难过。」

「是哦……」

「别想太多了,还有很多Case要做呢,我和彼得说了,明天也是两个自愿扫描的Case,妳没问题吧?」
 
「嗯,谢了。」
 
星期三,医院再度护送了两位病患。一名年迈老人以及一名五十出头的、确因多从器官衰竭正步向人生的终点的病患。前置手续准备好以后,两人来到仪器室做好准备,戴上了头盔。

「准备好了吗?~」思韩说道。

「嗯。」

「待会见咯~」
 
两人按下按钮,再度陷入沉睡。

「收工~还真漫长啊……」大约一个半小时过去以后,思韩脱下头盔说道。

「嗯?心宁呢?」眼看人不在,思韩向彼得问道。
 
「她早就结束了,毕竟她负责的病患比你的病患年轻太多了。」
 
「哦……」
 
虽说仪器扫描的记忆主要是针对患者印象深刻的记忆,与年龄和经历没有直接关系。不过年龄比较大的话印象深刻的记忆也会相对多一点,操作时间自然就延长了。思韩机械式地操作着仪器、取出硬碟、整理好文件、再和病患家属交代说明。完成后就跟彼得报告和决定明天要做的Case。

「明天开始就是非自愿的Case了呢,没问题吧?」

「我是没问题啦,心宁那边应该也Ok吧。」
 
「……那我先去跟总部医院报告了,你们好好休息准备吧。」

「Ok~」
 
思韩走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黑咖啡和红豆汤,缓缓走向了天台。
 
来到了顶楼,透过通往天台的门上的玻璃窗,思韩看见了在天台休息的心宁。
 
「果然有在~」思韩打开了门,开门声引起了心宁的注意。
 
「怎么样~听说妳很快就收工了~」
 
思韩把红豆汤递给了心宁,却发现她手上已经拿着一罐了,就把它收了回去。
 
「那个……不给我吗?」心宁指了指思韩手上的红豆汤。
 
「妳不是都有了,还要哦?」
 
「既然是你送的哪有不要的道理~」心宁从思韩手上夺走了红豆汤。
 
「喝那么多会胖哦。」
 
「要你管。」
 
「所以?妳的Case怎么样?」
 
「……先说你的吧。」心宁一副若有所思地说着。
 
「今天和昨天没多少差别啊,平淡的一生,没有高低起伏,也就命长了点。」

「是哦,感觉挺好的。」
 
「妳的呢?」
 
「……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他也是记忆科操作员,曾经是。」
 
「哦哦……」
 
「从他的记忆来看,应该也是总部的操作员吧,每个月三、四十Case。」

「总部的话差不多都是这样吧。」思韩喝了口咖啡答道。
 
「总觉得……他扫描记忆的目的不是为了家人,而是要告诉其他操作员什么讯息。」
 
「为什么这么说?」

「他很早就被退休了,还不到四十岁。说是长期连续进行记忆操作对大脑负荷太重,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继续工作的话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所以必须停止工作。可是退休以后,身体机能迅速老化,几年后开始出现器官衰竭的症状,退休十多年后身体就撑不下去了。」

心宁说明着患者的记忆时,语气渐渐变得严肃。
 
「我记得……你也是总部调来的吧?你还说过你最高记录是一个月五十个Case来着。」

「嗯。」思韩瞬间明白了心宁要表达的意思,思考着该怎么回应。
 
「你……该不会也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差不多吧,不过没他那么严重,至少我大脑没有受到损伤。」

「那你为什么会被调过来?你真的没事吗?」心宁担心地说着。

「我在总部确实有点工作过头了,结果定期的健康检查不过关,就被劝退了。可我还想继续当操作员,于是就申请来到这个工作量非常少的地方,没想到总部批准了。」 

「为什么健康检查会不过关?」
 
「和妳那个病患差不多,大脑负担太大,不过还没造成不可逆伤害,需要长期修养恢复。」思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你在这里继续工作没问题吗?」

「没事的啦,这里平均一个月都不到四个Case,几乎不会对大脑造成负担。」
 
「真的?」
 
「真的啦,要不然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就给妳看我的记忆好了。」 
 
「我说认真的啦,你别这样。」

「干嘛?不舍得我了哦?那我临终前记得在床边握住我的手啊。」 

「我一定会捏烂它,让你从白日梦里面痛醒。」
 
「那样或许也不错~」

「好啦~回去吧,明天开始就是非自愿的Case了,大概会比较难过一点吧,妳记得别逞强啊。」

思韩一口气喝光了咖啡,伸了个懒腰说道。
 
「知道了啦。」

星期四,又有两名病患被护送进来。但毕竟是非自愿扫描的,两名病患早已失去了意识。不仅如此,这天的两名病患都有警官陪同护送,大概是牵涉到什么犯罪案件了吧。至于病患,其中一名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另一名则是只有十五岁的小孩。两人都已陷入脑死的状态,根据医生的说明,即使奇迹发生也救不回来了。而今天的Case,小孩由心宁负责,成年人由思韩负责。理由很简单,小孩的记忆相对短了许多,就算是负面的记忆,量也不会太多,不会对操作员造成太大的负担。

「怎么样?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思韩问道。
 
「嗯。」心宁戴好了头盔说道。

「出发吧,加油啊,别逞强啊。」
 
「知道了啦,你都说多少次了。」
 
「我担心妳嘛。」

两人按下按钮,陷入了沉睡,仪器随即响起了操作时的细微噪音。这一次,还不到一小时,思韩就醒来了。醒来后,他熟练地操作仪器,烧制两份硬碟,一份给了家属,一份给了警官。向家属与警官说明了情况以后他的工作也就结束了。然而心宁早已不在仪器室,毕竟她负责的只是十五岁的小孩,估计进去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吧。

「怎么样?」彼得向处理完工作,走进仪器室的思韩问道。
 
「也就这样吧……和资料上写的一样,自杀未遂,并非谋杀。心宁呢?」

「她离开好一阵子了,她才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那她感觉怎么样?Ok?」
 
「至少这一次没哭,只是心情很糟糕的样子,你自己注意点吧。」
 
「Ok,顺带一提,明天继续剩下的那两个Case吧。」
 
「你确定?你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了,心宁都算了,你真的没事?」
 
「没事的啦,放心吧。我去找她了。」
 
带着一罐红豆汤,思韩缓缓走向了天台。这一次,心宁并非站在天台的围栏边缘,而是在天台边的长凳坐着,身边甚至已经摆了几罐喝光了的红豆汤罐头。

「妳这是把红豆汤当成酒来喝哦。」思韩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少管我,你的Case终于搞定了哦。」
 
「还要吗?都喝了那么多了。」思韩递出手上的那罐红豆汤。

「要!刚好喝完了……」心宁接过了红豆汤,缓缓喝着。

「妳还真的超喜欢红豆汤啊……」
 
「嗯,甜甜的,喝了心情就好多了,你也试试看吧~一定会喜欢上的~」
 
「我就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我妈不喜欢红豆,我也一样不喜欢红豆的味道。」

「……明明红豆就那么好吃。」
 
「怎么样?妳那小孩的Case。」
 
「说到这个就生气!那小孩是被害死的啊!」心宁激动地说着。

「哦?」
 
「他从小在家的时候父母对他都不管不顾!到了学校也一直被霸凌!更离谱的是他带着一身的伤痕回家父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还得自己拿家里的药箱来涂诶!」

「好像还挺惨的……」
 
「之后他和老师说了老师也不管,只是敷衍他!霸凌的学生知道后就变本加厉了!结果最后把他从三楼校舍推了下去诶!这根本就是谋杀了啊!他虽然没死,不过头部受到了重创,抢救以后还是宣告脑死了,因为事情闹大了警官就来查了。最气人的是,刚刚我把硬碟交给父母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要收下的意思!只是一直在和警官说要控告加害方和校方获取赔偿金!自己的孩子被害死了,一点都不难过而且还只想着要钱诶!这什么父母啊!我刚刚差点就一巴掌扇下去了!」
 
「妳冷静点啊,深呼吸一下~都过去了啦。」难得看到心宁那么激动,思韩试着让她冷静下来。

「呼……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那孩子的遭遇太不公平了。」

「只能说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家庭吧……之前那个杀人犯的Case也差不多这样吧。」

「不想照顾那就别生啊,生下来就好好负责任啊!」
 
「不过照顾过了头也不见得是好事呢,我的Case和妳的就完全相反呢……」
 
「怎么说呢?」
 
「我这Case的病患只是普通上班族,从小被父母溺爱,在学校也是有很多朋友,算是相当幸福的吧。可是,只要他一旦表现出一丁点的难过,身边的家人或是朋友就会过度反应,甚至到了想报警的地步。于是渐渐的,他就变得报喜不报忧,表面笑得很开,负面的情绪却全都收在心里。到最后大概是患上了忧郁症吧,也没看医生,就这样不堪工作与生活的压力烧炭去了。虽然被救了下来,不过也太迟了,吸入过多一氧化碳,脑死了。刚刚跟他家人报告的时候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说他那么开朗不可能自杀,还告诉警官说一定是有人害死他。」

「……对孩子溺爱看来也不太好呢……」
 
「适度吧,物极必反啊。」
 
「那……你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没说的?」
 
「有啊,妳还没回复我的告白呢。」
 
「告白?你啥时候告的白我怎么不知道?」
 
「杀人犯那个Case的时候不是说了嘛~想要最爱的人在我临终前握着我的手。」
 
「啊?那也算啊?」心宁笑着说道。

「那不然要怎么才算?」

「你就好好的说啊!」
 
「那……我爱妳,妳愿意嫁给我吗?」
 
「跳太远了吧!而且连个戒指也没有!」
 
「先用灌装咖啡的易拉环代替可以吗?」思韩拆下了咖啡罐的易拉环,递给了心宁。

「你滚开!我才没那么好打发!」
 
「那等我下次准备好再说吧。」 

「钻戒至少也得两个卡拉~」
 
「那我得开始好好存钱了啊。」 
 
「开玩笑的啦!至少不要是易拉环啦!」
 
「我知道的啦。」
 
「这么一来我们就完成了六个Case了,连续三天工作感觉怎么样?」思韩站起身,转向心宁问道。

「还好吧,就像连续三天看了很长的电影一样。」

「那我们还有最后两部电影就可以收工了,好好加油吧。」

「嗯。」



——第五章——

星期五早上,思韩再度来到脑科院长办公室里,听取定期检查的报告。
 
「怎么样?」思韩问道。
 
「你看这边,肿瘤比上次稍微大了一点点,但还是不到两公分。」脑科医生指着思韩的脑部MRI照片说道。
 
「之前不是没事的吗?」
 
「我也说不准,你看看这几次MRI的对比。」医生拿出了近期的几张MRI照片。

「比较以后就能发现,这肿瘤虽然只是大了一点点,但却是在这一星期内就突然变大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那还会持续恶化下去吗?」思韩担心地问道。

「你这一整个星期都在进行记忆科的扫描工作吧?你应该知道那个会对脑袋造成一定的负荷吧。你当初就是因为头痛的问题被总部调来这里减少你的工作量。结果你居然连续工作一星期,这脑瘤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变大的,你最好先减少工作量然后再继续观察。彼得也真是的,也不说阻止你一下。」

「他是有说过近期的Case不赶啦,只是我想尽快把工作解决嘛,反正暂时也剩最后两个了。」

「搞定后先别接新的Case了,先观察一段时间吧。」医生叮嘱道。
 
「好吧……」

「……心宁呢?跟她说了没?」

「还没呢,不想让她担心。」
 
「你这样要是突然出事了她就更担心了。」
 
「你不是说没事的嘛~我相信你。」
 
「我可没说没事,只是说继续观察。」

「那也就是暂时没事啦,我先回去工作了。」

思韩离开了政府医院,回到了临终部门。踏入仪器室,精神地向大家打招呼。

「早安啊~」
 
「还早安,都快中午了诶,你早上干什么去了。」心宁抗议道。
 
「没什么~只是睡过头了~」
 
「……算了吧,病患都安置好了,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彼得看了看思韩一眼,无奈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不过妳可以先开始的嘛。」思韩走到仪器旁坐下,戴上了头盔。
 
「才不要,要是我收工了你还没回来我搞不好要做两份工诶。」心宁也戴上了头盔。

「那样的话妳不就能赚更多了嘛~」
 
「反正我又不差那一个Case的钱。」 

「我们不是要去格陵兰旅行嘛~多存点钱啊~」

「是哦,那到时候如果你不够钱了,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真无情,开工啦,等下见了。」

「好~」
 
两人按下按钮,缓缓陷入沉睡。不到一小时后,思韩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心宁则还在沉睡着。思韩操作着仪器,取出了两份硬碟,走出了仪器室。思韩负责的Case,是一个卡车司机,在一次送货途中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脑部和脊椎受到强烈冲击,送院抢救后被宣布脑死了。妻子和警方想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于是让他进行了记忆扫描。

「这是死者的记忆备份和同意书的副本。以防万一里面也附带了网路数据的链接,请用文件上的账号与密码阅览该数据。另外请注意,网路数据只有五年有效期。死者的遗体在后续处理完毕后可以在明天前来领取。」

思韩把两份装有硬碟也同意书的信封各自交到了死者妻子和警官的手上。这次因为有警方介入,服务的费用则由政府包办了,死者家属只需签署同意书。

「感谢你的合作。」警官接下了信封,检查了内容物以后就离开了。

「……」妻子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信封。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思韩问道。

「他出轨了吧?」死者妻子默默说着,悲伤之余夹杂着愤怒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最近的行为相当怪异,总是在遮遮掩掩地在给谁发信息。问他也闭口不提,最近也一直加班,也不知道是真加班还是去哪里鬼混了。前几天朋友还告诉我说看到很像他的人在跟一个女生很亲近地讨论着什么事情,这绝对是出轨了吧!」死者妻子的情绪显得有点激动。

「妳先冷静下来吧,看过他的记忆录像就会知道了。我们有保密义务,不能随便公开死者的记忆,虽然可以和妳说,不过那感觉就像剧透一样,所以妳还是自己去看吧。相信妳会得到妳想要的答案的。」

「……」死者妻子低下了头,转身离开了。
 
思韩随后也回到了仪器室,心宁还坐在仪器旁的椅子上,表情看上去平平静静的。

「看样子应该没事吧……」思韩观察着心宁说道。

「彼得,那我先去休息了啊~」
 
向彼得汇报了工作状况以后,彼得离开了仪器室。他到走廊的贩卖机买了一罐黑咖啡和红豆汤,缓缓走向顶楼。打开顶楼的门,凉爽的微风迎面吹来,他走到天台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着。

「呜……」思韩轻轻扯着自己的头皮。扫描工作结束后他的头痛又犯了。他吹着顶楼的风,缓缓喝着黑咖啡,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以后,头痛也渐渐舒缓下来了。
 
「碰!!」
 
天台的门突然而被用力的踹开,背对着门的思韩被吓得跳了起来,还好手上的咖啡没有被打翻。他回过头看,映入眼帘的是抱着好几罐红豆汤,一脸怒气冲冲的心宁。心宁在思韩隔壁坐了下来,打开了红豆汤罐就开始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这么快……不烫么?」比起怒气冲冲的心宁,思韩更加关心的反而是这一点。
 
「感觉到烫之前吞下去就好了!」
 
「这什么鬼歪理。怎么了?刚看妳还挺平静的,记忆的结局很糟糕哦?」
 
「记忆勉强还行,气的是家人的态度!」

「又怎么了?」
 
「这次的Case,是个钢琴家,从小就被父母逼着学钢琴。生活里除了钢琴以外没别的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童年啊。虽然比赛频频夺冠,也成名了,生活也过得很富裕。只是记忆里的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弹钢琴,只是因为父母逼迫才去弹的,为此还牺牲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就连身边的妻子也是父母给安排上的。最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压力过大还是什么,身体每况愈下,还患癌了,最后就这样没了。就觉得他其实蛮可怜的。」心宁说完后打开了第二罐红豆汤,大口喝着。
 
「是挺可怜的……但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吧。」
 
「你知道我把记忆交给他家属的时候他父母说了什么吗?」
 
「?」
 
「他父母只关心记忆片段里有没有记录到他弹钢琴的片段和学习方式,好用来教育他以后的孩子!甚至还说和钢琴无关的部分删掉也可以!他的妻子也只是一声不响在一旁附和着!这有没有搞错啊!根本没人关心死掉的他诶!甚至还想继续迫害他的孩子!早知道我就把他的和钢琴相关的记忆全都改掉了!」心宁激动得徒手捏扁了喝光了的红豆汤罐,随手拿起了第三罐,打开之后一口就干掉了。

「……难怪妳这么生气。不过这也是别人家的事,我们也管不着。妳也别乱改记忆啊,改写记忆时大脑皮层会留下特殊的伤痕这妳应该知道吧。未经许可改写记忆会被炒掉的啊。」
 
「我知道的啦,可是孩子的人生该让孩子自己决定啊!感觉他这辈子过得一点也不快乐,而且连自己的孩子也将会变得和他一样,想想就来气!」心宁接着打开第四罐,仰头喝着。

「……」思韩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宁。
 
「干嘛?」
 
「真的……不烫哦?」思韩好奇地问道。

「你很烦诶!」心宁推了推思韩,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搞得气都消了。

「你的呢?接的什么Case啊?」心宁接着问道。
 
「卡车司机,车祸脑死。」
 
「就这样?你很不会说故事诶。」
 
「……也就他太太以为他出轨了吧。」
 
「以为?那就是没有咯?」
 
「他们家经济挺拮据的,也就某次逛街他太太看中了一条裙子,只是那套裙相当贵。起初他也没想过自己可以负担得起,直到某天工作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个女性,她就穿着太太看中的同款裙子,便鼓起勇气上前问了问对方是哪里买的。结果对方说是在另外一家店买的,价格相对便宜许多。虽然对她来说还是挺贵的,但不至于无法负担,于是他打算给他太太买下那套裙当结婚周年礼物。为此他增加了自己的排班,结果导致睡眠不足酿成了车祸。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一心一意为了太太,连命都搭上了反而还被怀疑出轨吧。」

「他太太看过记忆以后大概会崩溃吧……丈夫为自己赔上了命,自己还误会了他……」
 
「大概吧……」
 
「思韩啊……你为什么要当记忆科的操作员啊?」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好奇,想到我刚刚处理的Case,就觉得还是应该做自己想做的工作啊。」
 
「妳不想当操作员吗?」
 
「当初也没想那么多,就听说医院有个临终部门福利挺好的,入职考试也就糊里糊涂通过了。原本以为是文职,结果就这样当了操作员。起初只是为了工作也没想太多,做了几个Case以后就觉得我还挺喜欢这工作的,大概可以一辈子做下去吧。」

「一辈子大概不可能啦,记忆科操作员的强制退休年龄很早的。」
 
「是哦?为什么?」
 
「妳的入职考试是怎么过的啊……记忆操作会对大脑产生一定的影响,所以不鼓励常年工作。如果还想继续呆在记忆科可以考虑像彼得那样从操作员退休后转档文职。」
 
「是哦……那你呢?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想当操作员呢。」心宁喝完了第四罐红豆汤,接着打开了第五罐。

「也没什么想不想的,我爸也曾经是个操作员,当时觉得那头盔戴着挺酷的,有一次就溜进了办公室偷看了某个患者的记忆,就觉得过着别人的人生也挺有趣的。虽然最后被狠狠骂了一顿就是了。」

「过着别人的人生?」
 
「妳不觉得,看着别人的记忆的时候,感觉就像是自己在经历患者的人生吗?毕竟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在看的。用一个多小时来经历一个人的一生,虽然无法在这人生中做选择但感觉挺好玩的。」

「还真是奇怪的嗜好。」
 
「不过……真正促使我当记忆操作员的,是以前的一场意外吧。」
 
「意外?」
 
「小时候的事情了,那天和父母外出,被闯红灯的卡车迎面撞上,为了护住我,妈妈死掉了、爸爸抢救不来脑死了。」

「……抱歉啊,让你想起难过的回忆。」

「没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时候爸爸就做了记忆扫描。我收下了当时的操作员给我的记忆录像,反复看了无数次,也认住了当时造成车祸的卡车司机。」
 
「警察没调查吗?」
 
「查了,说是公司管理不当,最后只是永久吊销执照。」

「怎么这样……」

「那之后我一直偷偷调查着那司机,发现他在外还有许多和黑道有关联的不良勾当,但我毕竟还只是学生,实在没办法搜集证据,也没人愿意相信学生说的话。所以我那时候就决定要当个记忆科操作员,我花了几年时间通过入学考试,先从宣传部门做起,换个方式接近他,并向他推销了记忆扫描和改写的临终服务。万幸的是,在我成功转到记忆科的时候,他太太出事了,也使用了记忆改写的临终服务,而当时的操作员就是我。」

「你对他太太干了什么啊?」心宁对思韩的执念产生了一丝的恐惧,喝了一口红豆汤压压惊。
 
「什么都没干,就按照指示好好改写了记忆,让她安详地去世了。毕竟我与她无冤无仇,只是通过他太太,让他对临终服务产生了兴趣,也签下了使用记忆改写的临终服务的遗嘱。」
 
「然后呢?」
 
「然后……他意外的长命,我在记忆科总部当了许多年的操作员,不知不觉成了当时业绩最顶尖的操作员。也因此总算让我遇到了他,不过却是以死刑犯的形式被送进来的。」
 
「这样不好吗?至少他为他犯过的罪付出了代价……」
 
「……我呢……本来打算在他进行记忆改写的时候,把他的记忆改成生不如死、有多悲惨就多悲惨的人生,哪怕那会赔上我的职业生涯。只是没想到,他是以死刑犯的形式被送进来的,不能改写记忆,只能扫描。结果我什么都做不了。」

「……没想到你还有那么可怕的一面。」
 
「他可是害死我父母的人啊,而且那之后还逍遥法外,想让他生不如死很正常吧。可是,看过他的记忆以后……我也释怀了。」
 
「嗯?怎么说呢?」
 
「……那场意外以后他不是被吊销执照了嘛。结果卡车司机的工作也丢了。那之后一直找不到工作,甚至把车子房子都卖了,最后被黑帮盯上了,在万般无奈下就开始混黑了。只是他一直都是个负责背黑锅的,组织出事都是他去蹲的牢房。虽然组织也为此给了他不少钱,但他几乎把钱都用在太太的临终服务上了。他太太跟着他也实在受了太多委屈,所以他决定改写他太太的记忆,让她有个幸福的人生。那以后他就把钱存着,打算拿来支付自己的临终服务吧。只是没想到,组织让他去背了一个死罪的黑锅,他的人生就这样没了。」
 
「……好像还挺惨的。」心宁喝光了第五罐红豆汤,理所当然地伸手拿走了思韩买的那罐红豆汤,打开来喝着。
 
「是吧,我那时候也就失去了目标,只好像个工作狂一样拼命接Case来做,填补内心的空虚。做了一段时间以后就慢慢变成习惯了,也不再空虚了。」
 
「那你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啊。」

「也没什么,就长期过度工作,对大脑造成了些许影响。所以总部就把我调来这里,减轻我的工作量。」

「造成了什么影响啊?别吓我啊。」

「我们这里平均一个月也就一两个Case,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啦,妳用不着担心。我那时候可是连续几个月都做着接近五十个Case啊。」

「我担心的是你啊。你的脑袋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啦,只是会偶尔头痛,也给医生看过了,他说没事的。」
 
「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一遍。」心宁放下了手上的红豆汤,双手托着思韩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说道。
 
「真的啦。」
 
「最好是,你敢骗我我就罐你喝红豆汤。」心宁放开了思韩,把最后一罐红豆汤喝光了。
 
「好好休息吧,搞定下周一那个Case以后我们就自由了~」

——第六章——

星期一早上,两人来到仪器室。年迈的老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送了进来,身边除了医护人员没有人和人跟着。

「病患的家属呢?」心宁问道。
 
「没有。」医生说道。
 
「那……记忆的备份……」

「不需要了,留在系统保存个记录就好。」

「……」
 
「先生,我们接下来就要为您进行麻醉和扫描了,最后还有什么想说或者需要帮忙的吗?。」
 
心宁微微弯下身子,对躺着的老人说道。

「……不需要了……拜托妳……按照遗嘱改写我的记忆吧……」老人虚弱地说着。

「明白了,愿您安息。」
 
心宁向医生点头示意了一下。医生随即为老人注射了麻醉剂,老人也渐渐陷入了永久的安眠。医护人员把沉睡的老人安置在仪器里以后,就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去了。
 
「准备好了吗?」思韩戴上头盔说道。
 
「嗯……」心宁也跟着戴上了头盔。

「那就开始吧。」思韩按下了按钮,两人渐渐陷入了沉睡。
 
进入了老人的记忆,扫描开始以后映入眼帘的是黑板上大大的“我的梦想”。班上的同学们在老师的指示下一个个站起来说着自己的梦想。有的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医生、宇航员、警察、甚至连勇者和魔法师之类的都出现了。
 
『我以后要当个有钱人!』穿着破破烂烂、到处有缝补痕迹的校服的自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他的回答顿时引来了全班的哄堂大笑。

『你家那么穷!不可能啦!』班上一个胖胖的同学嘲笑道。

『有钱以后要买新校服吗?不如先买内裤吧!我猜你内裤也是破的吧!』另一个梳着中分头的同学喊道。但也真让他说中了,记忆的主角摸了摸屁股的位置,还真有个洞。

『好了,好了,谢谢天翔的回答。下一个!』老师用声量阻止了起哄的学生们,天翔也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我要当个比天翔有钱的人!』天翔身后的同学站起身说道,再度点燃了班上的笑声。
 
『那你的梦想早就实现了!』刚刚胖胖的同学说道。
 
『好了!别闹了!下一个!』老师再度压下了起哄的学生们。
 
天翔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掌心都快被指甲扎出血了。

下课后,老师把天翔叫到了办公室。虽然短暂的下课时间被占用了,天翔也不以为意,因为他身上没有可以在食堂消费的钱,每次下课也只是在班上挨着饿,直到放学。
 
天翔默默走进了办公室,来到了老师的座位。

『别太在意刚刚他们说的,你的梦想没什么问题。』老师说道。

『……谢谢。』天翔低着头,眼泪在眼珠里打滚着,视线变得模糊。

『这个面包拿去吃吧。』老师送了天翔一块面包。

『谢谢……』天翔接过面包,大口吃着。看来肚子是相当饿了。
 
『天翔啊,你的梦想虽然没问题,但你要记住,钱不是一切,你迟早会找到比钱更重要的事物。』
 
『嗯……』天翔压根就无法理解老师的话,对于贫穷的他而言钱就是一切。
 
放学后,天翔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附近的商店街捡拾着被丢弃的纸皮箱、玻璃瓶以及铝罐,堆放到商店街角落的一个手推车上。
 
商店街的人早已对这景象习以为常,即没阻止也没帮忙。
 
收集得差不多以后,他仔细绑好推车上的东西,运到距离商店街大约一公里以外的资源回收站。
 
在资源回收站那里的员工也对这番景象习以为常了,他熟练地解开绳子,拿起了货物称了称重量,并给与相对应的报酬。
 
运气好的话天翔一天可以得到几块钱,偶尔倒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用到手推车,报酬也不到一块钱。

领取了报酬,天翔把手推车推回商店街的角落放着。
 
这时候,他才顺着夕阳的照射走回五公里外的家。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在残旧的板屋前迎接天翔的是他的妈妈。
 
天翔没有爸爸的记忆,也不清楚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去世了还是抛弃了他们,他自幼与妈妈两人相依为命。

『欢迎回来。』天翔妈妈温柔地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这是今天回收的报酬~』
 
『辛苦你了啊……我们吃晚饭吧。』妈妈接过了天翔辛苦赚来的钱,小心翼翼收到口袋里。
 
『嗯。』
 
天翔扶着妈妈缓缓走入屋内。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弄伤了腿,变得行动不便也因此失去了当时的工作,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变得雪上加霜。
 
如今她只是靠着在家做一些裁缝的工作勉强维持着家里的生计。
 
至于他们的晚餐,每晚都是汤泡饭。说得好听叫汤泡饭,其实只是大量的水泡着不到一口的米饭,还有一些在家附近采摘来的野菜。
 
吃完以后,天翔简单的用湿布清洁了身体就开始学习了。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天翔就先走到了商店街。
 
他轻轻地在烘焙店的后门敲了三下,烘焙店的厨师就会拿着一袋土司边交给他,偶尔运气好的话还会得到过期的面包。
 
他高兴地接过土司边,给烘焙店的厨师深深鞠躬道谢,然后就带着土司边回家去了。
 
那就是他和妈妈的早餐和午餐。把土司边送回家以后,他自己吃着一部分的土司边,一边准备上学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乎八年,在到他升上了初中三以后,他开始谎报年龄在附近的店打工。
 
知情的店家也没特意拆穿他,就以极低的薪水让他做着一些简单的工作。

他家的伙食也因此渐渐好转,升上高中以后他更是拼命努力工作,同时也不怠慢学习。
 
最终他成为了校内首席毕业生,得到了由高中资助的市内大学的全免奖学金。
 
然而好景不长,尽管生活稍有好转,在他高中毕业后没多久妈妈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病倒了。

而且病情急速恶化,他也因为付不起医药费,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被病魔折腾最终离开了他。
 
妈妈离世后,他离开了住了十八年的板屋,搬去了市内大学的附属宿舍。

他拼命的学习,同时打着好几份工,虽然学杂费全免,但住宿费和生活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大学三年,日子相当辛苦,但他的生活也渐渐进入了“普通人”的水平,也就只是三餐温饱、不愁穿的程度。

毕业后,他依靠着打工的储蓄租了个小房间,也在附近找到了一份文职。

从此他的生活慢慢步入轨道,存款也终于迈入了四位数,不久后甚至有五位数了。

就在这时候,大学时期的朋友找到了他,说要合伙开公司,他便把所有存款砸了进去。
 
但他没料到,朋友卷款潜逃了,万幸的是,公司并没欠下太大的债务,他也没辞掉之前的工作。

就这样,他回到了三位数存款的日子,再度拼了好几年,还清了债款,重新储蓄着。
 
然而,工作多年的公司完全没有提拔他的打算,于是他就决定了创立自己的公司。

梦想虽然是美好的,但现实总会无情的打脸。
 
新创立的公司到处碰壁,没钱请员工只能自己独揽所有工作。

为了业务跑了无数公司,也被无数公司拒绝,甚至被黑心公司拖款,公司到了近乎倒闭的地步。

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他来到了街角的咖啡店,坐在角落点了杯咖啡,盘算着要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怎么啦?』咖啡店里的女店员送上咖啡的时候,冷不丁地向他搭了话。

『……?』天翔双眼无神地看了看女店员。

『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没精神,还好吧?』店员直接坐到天翔对面说道。大概是因为咖啡店里也没多少顾客,店长就没管她了。

『……』
 
『有什么事的话不妨说一说吧~或许会好过一点~』

『没事……只是有点累。』
 
『是哦?那今天这杯咖啡算我请你吧~喝了以后打起精神来吧~』店员站了起来,拍拍天翔的肩膀说道。
 
『……谢谢』

天翔喝完了咖啡,向请他喝咖啡的女店员鞠躬示意后走出了咖啡店。
 
『……还是……再努力看看吧……』
 
那天以后,他继续努力拼搏着。偶尔内心感到疲惫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间咖啡店,喝咖啡的同时和那个女店员聊天。

久而久之,他们变得越来越亲近,也渐渐地发展成了情侣关系。

在那以后,天翔的公司慢慢上了轨道,规模也开始变大了,银行的存款也回到了五位数。
 
天翔也搬离了租了好几年的小房间,在咖啡店附近租了个一室公寓,这样就能增加和她见面的时间了。
 
虽然生活忙碌,但两人珍惜着仅有的见面时间,幸福地生活着。

时间来到几年后,两人坐在咖啡店的角落,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对不起……但这是很难得的机会……而且等到企划完成我们就是有钱人了!』
 
公司开始变得知名以后,美国的合作公司发来了为期二十年的大型企划,将会为公司带来上亿的收益。
 
但是公司内部找不到合适的人过去,天翔只能亲自过去监督这项企划。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妳也知道我的情况和梦想吧?这企划就正是我的梦想啊!』

『……那我呢?……你的梦想里面有我吗?』她哽咽着说道。
 
『当然啊!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就能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了啊!』

『你这一去是二十年啊!不是两个月或两年啊!你要我等你二十年?!二十年后我都变老太婆了啊!』她激动的说着,大大的泪珠顺着两边的脸颊滑落。

『对不起……可是我不想放弃这机会……』原本以为她会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实现梦想的车票而感到高兴,天翔反而显得有些无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

『那我们分手吧……』她说完以后掩着脸跑到了咖啡店内的员工休息室。
 
『等等!……』天翔站了起来,伸出手正想叫住她。但随即收回了手,坐了下来。
 
『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我呢……』天翔独自坐在咖啡店的角落烦恼着,画面到这里就突然定格了。

「别看到太投入了,该工作了。」思韩拍了拍心宁的肩膀说道,当然,指的是她VR环境内的虚拟角色。
 
「可我还想看后续诶……」

「大概也猜得到吧,他就过去了美国,二十年后回来,实现梦想却孤独终老。」
 
「……好吧……要怎么改啊?」
 
「妳没看遗嘱哦?三十二岁时的记忆,阻止自己去美国。」

由于记忆的改写技术是个新技术,还有许多未被解明的部分。通过仪器发出的极低功率微波刺激着大脑内的记忆蛋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改变病患的记忆。之后,为了应对记忆改变后对未来原有记忆的矛盾,大脑内部会根据记忆中现有的讯息自行创造出虚假的后续记忆。也因为这样,记忆改写后,事情往往会根据病患内心所期望的未来发展下去。而操作员只需要抓准一开始更改记忆的时间点,未来的部分只需要按照遗嘱进行微调。
 
「我知道啦,我说的是我们该怎么改啦。」
 
「让他去挽留她吧,然后说不去美国了。」思韩边说边操作着系统的面板,记忆画面倒退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再度动了起来。

『等等!……』天翔站了起来,追着她进入了员工休息室。
 
『你追过来干嘛!去你的美国啊!』她背对着天翔激动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过妳的感受……』天翔从后方抱住了她。
 
『滚开啦!』她试图挣脱天翔,但天翔紧紧抱住了她,怎么都挣脱不了。
 
『要不……我不去美国了好不好?』天翔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不是说那是你的梦想吗!你去啊!』
 
『失去妳的话,赚得再多钱也没意义了。』天翔掏出了口袋里的机票,在她面前把机票撕成了两半。
 
『你这个笨蛋!……这样的机会以后就没有了啊……』她转过神来抱住了天翔。

『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就好,有妳在就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天翔郑重地拒绝了美国的大企划。
 
严格来说,是向对方请求延迟计划,把计划推迟了一年。

在一年的时间里,他从公司内培养了一个信得过、而且对企划有兴趣的员工,并把他送了过去。

企划进行期间公司也一点一点稳定成长着,他们也结婚了,买下了属于两人的家。
 
不久以后她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和女儿,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着。
 
随着企划结束,天翔把公司交给了当初负责企划的员工,自己则退休为股东了。
 
时间又再过了二十年,天翔握着变成了老太太的她的手,陪她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谢谢妳这辈子的陪伴,认识妳、和妳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们来世再见吧……』
 
几年后,天翔躺在医院,在孩子的陪伴下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记忆扫描程序结束。』仪器发出没有感情的预录音频,思韩和心宁也脱离了老人的记忆,缓缓睁开了眼睛。

仪器缓缓打开,从仪器里被缓缓推出来的老人脸上多了一份安详。

「这样就收工了。」思韩脱下头盔,操作着仪器,把记忆数据储存到系统里。

「那……他怎么办?」心宁看了看渐渐失去体温的老人。

「联络他的主治医生吧,先安置在太平间,之后警察会搞定的。」

「之后的事情让我来吧,幸苦你们了,去休息吧。」彼得向他们说道。

「哦~那多谢啦~我们先走咯~」思韩站起身,向心宁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仪器室了。

「多谢了。」心宁谢过彼得以后也跟着思韩离开了。

两人来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思韩如常地买了罐黑咖啡。

「今天要几罐?」思韩看着心宁,伸手指了指红豆汤的按钮。

「一罐就好啦,我又不是每次都喝那么多。」

「Ok~」思韩按下了按钮,贩卖机里的红豆汤被缓缓推了出来,掉到下方的网上。思韩拿出了红豆汤递给了心宁。

「谢了,等下还你钱。」

「不用啦,不就一罐饮料。反正都请妳喝过那么多次了。」

「那就谢啦~」心宁开心地笑着。

「……妳本来就没打算还钱的吧。」

「谁知道呢?~」

「上去吗?」思韩往上指了指。

「嗯……今天天气挺好的,换个地方吧。」心宁摇了摇头。

思韩跟着心宁穿过走廊来到了医院,接着从医院的后门走了出去。医院后方是一个小小的山丘,顶上有一棵巨大的树。两人慢慢走上了小山丘,在树下席地而坐。由于这所医院建在山腰的位置,从医院后方的山丘顶部眺望,可以看到山下的城市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里的景色很漂亮吧~」心宁得意的说道。

「和在天台上看到的差不多吧。」
 
「你真不浪漫诶,至少这里可以感受大自然的氛围啊~」

「那妳怎么老是往天台跑啊?」
 
「这里平时太热了,也就像这样多云起风的时候比较凉爽~」

「……是哦。」
 
两人背靠着大树并肩坐着,同步地喝着手上的罐装饮料,享受着大自然的风与这宁静的时光。
 
「总觉得……挺寂寞的。」心宁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嗯?」
 
「刚刚那个老人啊,叫天翔……是吧?和女朋友在一起那么多年,最后还是分了。」
 
「……在总部的Case当中,像他这样的其实蛮多的,都是选择了梦想离开了家人,最后孤独终老。」
 
「梦想真的就那么重要么?连爱情都比不上吗?」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吧,对于男人而言,大概就是实现了梦想、事业有成以后才能保护心爱的人吧。女人的话我也不清楚,从过去的Case来看大概只是不想被看扁,拼着拼着就孤独终老了。」
 
 「……那你呢?有什么梦想吗?」
 
「没了,我还能有什么梦想呢。」
 
思韩感叹道,回想起先前与脑科医生的对话。「看极光吧?」

「诶对吼~我都给忘了,要不然我们这周末就出发吧~反正之后也没事干了,出国旅行一周应该没问题吧。」

「妳这么空闲的哦?」
 
「那你有别的计划吗?」
 
「也没有吧……」
 
「那就好啦~反正现在也冬季了,格陵兰岛处于极夜的季节,正好可以看极光~」

「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吧?」
 
「那就趁这星期准备就好啦~只是需要买冬装、机票还有计划行程~」

「先去找彼得说一声吧,有Case的话就去不成了。」

「那边就交给你了~旅行方面就让我来吧~」

「怎么感觉妳比我还有想去啊……」

「当然啊~我很久没旅行了欸~」

两人喝光了手上的饮料,站起来拍了拍贴在身上的落叶。

「呜!……」思韩突然感到一阵头痛和晕眩,靠在了树上。

「怎么了?」

「没事……大概只是突然站起来头晕而已。」

「你是老人家哦。」

「没事了,回去吧。」

两人来到了办公室,跟彼得说明了旅行的事。

「你们还真是随心所欲啊,不过这里刚刚来了个改写记忆的Case,先把它搞定了才去吧。」

「那明天就开工吧~」心宁开心地说着,满脑子都是旅行的事情了。

「……你呢?确定要这样吗?」彼得看了思韩一眼,郑重地说道。

「他肯定也没问题的啦~是吧?」

「……是啊,就明天把它搞定了吧。」

第二天早上,两人来到了仪器室,病患刚刚被麻醉并安置在了仪器里。

「你怎么啦,脸色很糟糕欸。」心宁说道。

「没事,只是有点小头痛。」思韩对着太阳穴的位置按了按。

「真的没事?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下午才开工?」

「没事的,开始吧。」思韩戴上了头盔。

「别勉强自己哦~真不行的话我会让你强制退出的~」心宁跟着带上了头盔。

思韩按下按钮,两人进入了病患的记忆里。
 
「呜!……」还没开始对病患记忆进行扫描,思韩就露出了痛苦的脸色。
 
「你还好吗?我看你先退出吧,我Solo就好了。」心宁担心地说着。
 
「……没事的……继……」
 
『——咻——』思韩话说到一半,他在记忆环境里的虚拟角色就突然消失了。

「喂?到底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心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得有点惊慌失措,以为自己按错了按钮让思韩强制退出了。她随即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

「……大概是被系统强制退出了吧,赶紧把工作结束去看看情况好了。」

——第七章——

思韩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记忆科的办公室,可是办公室里的布局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却有些熟悉。
 
「……明明站着,怎么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早安,我是今天开始在这里任职操作员的陈思韩。』
 
「嗯?嘴巴不受控制说些什么呢。」
 
『早安,我也是今天开始在这里工作的林心宁~』
 
站在隔壁的是心宁,可是样子看上去年轻了许多,还多了一份稚气。
 
『早安,终于来报道了吗,我是彼得,虽说是你们的上司但也不需要太拘谨,毕竟这部门也就只有我们三人。』
 
「嗯……这是梦吧……居然梦到了刚开始在这里上班的事吗……」
 
思韩整理好了状况,打算就任由这场梦继续下去。
 
『妳叫心宁吧?从妳的简历来看妳是本地人吧?』

『对啊~怎么了?』
 
『那妳应该也很熟悉这医院的构造吧?毕竟这小城市就这么一家医院。今天一天妳就带思韩去熟悉一下环境吧。』
 
『就这样?没有工作做哦?』
 
『这地方相当偏僻,记忆科的工作相当少,你们来之前都是我和另一人在做的,只是我们都退休了,所以才请你们过来,也只有我留下来当你们的上司。』
 
『哦……那我们走吧?』心宁看了看思韩说道。
 
『嗯。』
 
『这里是我们市里引以为傲的脑科部门~虽然地方偏僻不过脑科却是在国内相当著名的~』
 
心宁一边带着思韩走遍了医院内的各个部门,一边详细的解说着。

『最后再带你去个地方吧~』
 
医院巡游结束以后,心宁带着思韩走上了楼梯,来到医院顶楼,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打开门以后,一阵微风迎面而来。天台上有着几个大大的晾晒架,晒着医院内清洗干净的床单。
 
在边缘的地方也有高高的铁丝网围栏,避免人们失足跌了下去。
 
通过铁丝网的网眼眺望出去,可以一览整个城市,以及与城市衔接的大海。
 
两人来到天台边的长凳,各自坐在长凳的两端。

『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吧~我超喜欢这地方的~』心宁自豪的说着。
 
『嗯,是挺好的。』
 
『你怎么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工作啊?~』
 
『没什么……我原本是总部的操作员,被上司调了过来这边。』
 
『诶?那你不就算是我的前辈了吗?我还以为我们是同期的啊~而且我又比你更熟悉这里,还以为可以当个前辈的说~』
 
『……我们都是第一天上班,算是同期吧。』
 
在那之后,两人渐渐熟悉着记忆科的工作,仪器操作则由思韩教导带领着心宁。

彼得也就只是负责部门内的文书工作以及Case的交接和沟通。

「这梦……也太长了吧……」
 
就在思韩寻思着这场梦何时才会结束的时候,视线渐渐暗了下来。

思韩再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的天花板。
 
「这里是……」
 
「医院的病房啦。」
 
思韩微微转过头,坐在那里的是正在削苹果的心宁。
 
「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Case才要开始的时候就突然晕倒了,彼得把你送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啊?」

「也就几个小时而已啦。」
 
「是哦……那Case怎么办了?」

「我Solo掉了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不好意思啊……之后请妳吃饭好了。」

「不如我们去格陵兰的机票你来出好了。」
 
「那也太多了吧!」
 
「还得算上你隐瞒我的事情呢。」心宁把削好的苹果塞到自己嘴里。
 
「那个……不是给我吃的哦……」

「吃你个头,你有事情没告诉我对吧!」心宁嘟着嘴,表情显得有些不开心。
 
这时候,病房门缓缓打开,脑科医生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思韩顿时理解了当下的情况。
 
「……妳知道了啊。」

「医生全都说给我听了,你这家伙长脑瘤了也不跟我说!Case可以延后做的啊!」
 
「嗯?」思韩对于心宁并没有很担心自己的脑瘤感到些许意外。
 
「还好只是连续工作受到仪器的电波影响,刺激到脑瘤导致的头痛,医生说多休息就好了。」

「还是我来说明吧。」看着有点一头雾水的思韩,脑科医生把信封里的MRI照片拿了出来。
 
「上周五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嘛,虽然只是一点,但你的脑瘤确实突然变大了。虽然周末休息了两天,但那以后又再工作,刺激到脑瘤,头痛应该就是因为这样。而今天你又再开工,大概是脑瘤压迫到了神经导致你突然晕倒。不过从刚刚拍的照片来看,肿瘤没再变大了,体检的结果也没问题。不过近期内最好就别再接Case了,再观察观察吧。」医生指着照片说明道。

「那我几时可以出院啊?」

「随时都可以出院了,只要像之前那样定期回来检查就好。」
 
「下次再瞒我你就完蛋了!」心宁把剩下的苹果塞进了思韩的嘴里。
 
「知道了啦……」

隔天一早,思韩办好了出院手续,才回到家就被心宁拽了出来。
 
「要去哪啊?妳都不用工作的哦?」
 
「哎呀,反正都没Case了,就算有彼得也会帮你拒绝掉的啦。我在办公室也是闲得慌,那还不如我们去筹备旅行~机票我都买好了~这星期六早上就飞了~去一星期~」
 
「这么快?!妳都不用确认我的时间哦?」

「反正你肯定有空的吧?没空也得有空!走啦~去买东西~」
 
「……我才出院诶……」无视了思韩的抱怨,他就这样被心宁拖到了附近的购物广场。

两人来到了城市内的购物广场,跑遍了半个购物广场,买了冬装以及许多御寒装备,还有一些零食。
 
逛完以后,两人在购物广场内的长凳休息。
 
「给妳。」思韩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红豆汤给心宁,自己则是一如既往的黑咖啡。

「谢啦。」
 
「行程妳都安排好了哦?」
 
「大概吧~也就一星期,光是搭飞机就要转几次机,来回就没了两天,实际只是玩五天而已。所以我只安排在伊卢利萨特的行程~主要也就去参观博物馆、去冰川划船、出海看鲸鱼。极光的话在酒店的房间里就能看到~剩下的时间就在城里随意走走逛逛吧~」
 
心宁兴奋地说着,思韩则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宁拿着红豆汤的手。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干嘛一直盯着我的手啊?」
 
「没什么,妳放心吧,我有在听,要去伊卢利萨特嘛,那里还有什么玩啊?」
 
「……总觉得你根本没在听,算了~在那边我们也可以去冰峡湾走走看看、去教堂、去吃当地的美食等等……」心宁噘了噘嘴,不过还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红豆汤喝完了吧?我帮妳丢了吧。」在心宁说完以后,思韩自告奋勇帮她拿红豆汤的罐子去丢。
 
「嗯?哦……」心宁把罐子交给了思韩,思韩假装不在意地拿去丢,却还是让心宁察觉了他在观察着那罐子。
 
「怎么了?那罐子有问题哦?」

「没什么,就看看。」
 
「……不就随处可见的红豆汤罐嘛。话说不知道能不能带几罐过去格陵兰岛啊。」

「罐装饮料不行的吧,而且就算带得过去,都变冷冻的了。」
 
「也对,那还是回来再喝好了。」

时间来到星期六,两人集合以后就往机场出发了。
 
中途转了三次机,在飞机上度过了几乎整整一天,终于来到了伊卢利萨特。
 
但由于时差的关系,抵达伊卢利萨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离开机场以后,两人搭了出租车来到最近的酒店。
 
「冷死了啊……」思韩哆嗦着说道。
 
「这里的气温常年都不超过十摄氏度嘛~」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坐那么久飞机来到这里都很累了吧,而且都晚上了,今天就在酒店休息就好了。」
 
「妳确定?难得出来玩的说。」

「那也得玩得了才行啊,这都晚上了,没地方可以去了吧。」
 
两人来到酒店,做好了入住登记就把行李搬到了房里。
 
「……妳只预约一间房哦?」

「要不然咧!你知道这酒店一晚多贵吗?我们要住接近一周诶,住一间便宜多了。」
 
「……妳不介意的话那就算了。」
 
「跟我这样的美女同房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脸皮有够厚的……」

「吵死了!」
 
整理好了行李,在酒店吃过晚餐以后两人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两人乘船到海外看鲸鱼,然而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看见隐约露出背部换气的鲸鱼,以及偶尔游得比较靠近海面,露出尾鳍的鲸鱼。
 
但在即将返程的时候,船的不远处有只鲸鱼跃出了水面,再重重摔进了海里,顿时水花四溅,场面非常壮观。
 
看到这壮观的一幕,心宁兴奋得猛拍思韩的肩膀,那力道差点就把他给拍到海里去了。
 
「我还以为会像电影那样,鲸鱼从头顶上飞过呢。」 
 
回程的时候,心宁用手向上画了个半圆说道。
 
「那是海豚吧?鲸鱼这样跳上去压下来的话船不就翻了。」

「诶也对吼~」
 
第三天,两人到了城里的博物馆参观,观赏着博物馆里摆放着的艺术品以及关于历史与人文的介绍。之后两人在城里随意逛了逛,吃着当地的美食,就这么悠闲地过了一天。
 
「今天还是没能看到极光呢……」心宁走出酒店房间的阳台,看着冰天雪地的夜景感叹道。
 
「极光不是一年到头都有的啊,随缘吧。」说完以后思韩倒头就睡了。
 
第四天,两人在伊卢利萨特体验了狗拉雪橇。
 
即使穿上了全套的保暖装备,迎面而来的冷风还是把两人都冻得打哆嗦。
 
结束的时候,心宁想上前摸摸拉雪橇的狗,却差点被咬了,还好工作人员发现的及时拉住了狗狗。
 
「吓死了……看它们那么可爱没想到那么凶。」心宁心有余悸地说着。

「它们听主人的话不代表不咬人嘛。」
 
第五天,在当地的导游带领下,两人划船穿越了冰川。
 
沿着冰川可以看到远处的冰山,冰山的一角因承受不了自身重量而崩裂,随之坠入海里溅起大量水花,场面非常壮观。
 
「我们的船会不会也像铁达尼号那样撞冰山翻掉啊?」心宁随口问了问。
 
「妳划到冰山崩塌那边看看就知道了。」
 
心宁拿起船桨推了推思韩的船,结果自己差点失衡掉到水里去,还好思韩伸出了船桨及时让她抓住,稳住了船体。

「妳差点就变冰棍了,还不感谢我~」思韩调侃着说道。
 
「都是你的错啦!」

第六天,两人在宁静的伊卢利萨特小镇闲逛,到教堂参观了一阵子,也买了些特产和手信。

到了傍晚,两人回到了酒店,收拾着行李。
 
在酒店的最后一个晚上,两人在阳台上的靠垫上坐着看冬天的夜空。
 
「今晚看不到极光就不睡觉!」心宁对着天空喊道。

「看旅游指南都说极光还蛮普遍的啊,没想到在这里一周都没看到啊。」
 
「是啊……明明是你最想看的。」心宁嘟囔着,显得有些落寞。

「慢慢等吧,说不定等下就出现了~」
 
两人裹着毯子在阳台坐了几个小时,心宁不知不觉也靠在思韩的肩上睡着了。
 
「心宁~」思韩轻轻推了推心宁把她叫醒。

「嗯……?」心宁揉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妳看~」
 
心宁往阳台外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中缓缓摇曳着、淡绿色的光帘。

「极光诶!真的让我们等到了!~」心宁兴奋得站了起来走到阳台边看着这美不胜收的景色,先前的睡意全都消散了。
 
「虽然妳都在睡就是了。」思韩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心宁隔壁为她披上了毛毯。
 
「嘻嘻~至少我们看到极光了啊~你的梦想也实现了~」心宁搂着思韩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是啊,这得感谢妳那超人般的行动力啊。」
 
思韩抬头看着一直以来只能通过网络图片才能看到的极光,也没想到他所谓的梦想这么简单就实现了。
 
「啾——」正当思韩看得入迷的时候,右边脸颊上传来了柔软而又温暖的触感。
 
思韩转过头去,只见心宁低着头,紧紧搂住他的手臂,即使是冬天的夜里也能看见她通红的耳朵。

「心宁啊~谢谢妳啊~把左手伸出来,我给妳个礼物。」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

「嗯?什么礼物啊?」心宁手掌向上地伸出了左手。
 
「嫁给我,好吗?」思韩从口袋掏出了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哪有人直接套上去才问的啦!不过我愿意!」心宁一把抱住了思韩,两人在泛着极光的夜景下紧紧相拥着。
 
抱了几分钟以后,两人松开了手,肩并肩继续看着天上看似随风飘逸极光。
 
「思韩,如果极光没出现的话,你还会跟我求婚吗?」

「当然会啊,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极光见证我们的爱情,才一直等到现在。」
 
「那还好最后让我们看到了~」

「是啊,不然的话我可能就在机场大庭广众下求婚了。」
 
「你别乱来啊,你要是真在大庭广众求婚我绝对会拒绝你。」
 
「所以还好极光出现了。」
 
「嗯……」 
 
心宁依偎在思韩的怀里,举起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抱歉啊,两卡拉还是有点太贵了,这个只有半卡拉。」

「都说了那个只是开玩笑啦!」
 
两人就这样在阳台相拥着看极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行李来到了机场。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的啊?就算你这几天趁着夜晚偷量,我们一整天都在一起你也没机会去买啊。」等飞机的时候,心宁好奇地问道。
 
「出发去旅行前我就买好了,尺寸是在购物广场那里得知的。」

「你是怎么测量的啊?」
 
「目测。」

「目测还能这么准?」
 
「妳拿着红豆汤的罐子嘛,从罐子那边就知道了妳手指的宽度,再计算一下就知道了。」
 
「难怪你那天盯着我的手看,都没听我说话。真亏你这样都能算出来。」

「那还用说~」思韩牵起心宁的手自豪地说着。
 
就这样,两人结束了旅行,回到了熟悉的“临终部门——记忆科” 。
 
自那以后,彼得严格管理着每个月Case的数量,思韩的脑瘤也没再恶化了。

二十年后,彼得、思韩和心宁都从记忆科退休了。
 
为了弥补空缺总部委派了另外三人管理着记忆科。
 
而思韩和心宁,则在城市里买了个家,两人就这样默默厮守到老,结束了美满的人生。

——第八章——

『记忆扫描程序结束。』仪器发出了预录音频。

「……」心宁脱下了头盔,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还好吧?……」彼得关心地说道。
 
「可以让我和他独处一阵子吗?拜托了……」
 
「……好吧……」彼得拿起了桌上的菸,离开了仪器室。
 
仪器缓缓打开,从仪器里慢慢移出来的,是渐渐失去体温、脸上却显得安详的思韩。

「你个大骗子……」心宁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感受着他最后的一丝体温。

心宁趴在思韩的身上哭着,只是她那温暖的泪水已经无法渗透他那冰冷的躯体。
 
几天前的星期一,两人一起执行最后一个Case的时候,思韩从仪器里断了线。

心宁Solo了整个Case以后,脱下了头盔,仪器室里却不见任何人。

于是她迅速地把剩余的工作处理了,给病患家属好好打过交道过以后就联络了思韩。
 
『喂?』电话那头传来深沉的声音。
 
『你是……彼得?思韩他怎么了?』
 
『……妳自己过来吧,医院里的脑科。』彼得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脑科?发生什么事情了??喂?』
 
心宁奔向了医院里的脑科部门,在前台的位置看到了坐在等待席上的彼得。

「发生什么事了??思韩呢?」
 
「嗯……」彼得往右边看了看,心宁顺着彼得的视线看去,走廊尽头的门上,“手术中”的灯亮起了。

「所以是怎样啦!」心宁情绪失控地大吼着,前台的护士看着她皱了皱眉。

「妳先冷静点吧,我们到外面说……」
 
心宁跟随着彼得来到了医院外,彼得点起了菸,抽了一口后吐了长长的气。

「虽说这事思韩不让我告诉妳的……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总部调过来吗?」
 
「他说过在总部过度工作,对大脑造成了影响,偶尔会头痛所以才调过来的……」
 
「……只是头痛的话总部顶多就一天假吧,他脑里长了个瘤。长期接触仪器的电波似乎会造成脑瘤的活性化,总部原本是要让他直接退休的。是他坚持要做下去才把他调来这种没多少Case的地方……然后刚刚根据医生说……那连续一星期的工作好像让脑瘤一口气恶化了……结果……在刚刚那个Case才开始的时候……他直接晕倒了……」

「那你怎么没有阻止他啊!」
 
「我第一天就说过了……但他一脸没问题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已经这么严重了啊……」
 
彼得深深吸了一口菸,低着头缓缓把烟吐了出来,就像是要用烟雾遮住自己愧疚的表情一样。

「那现在呢?!」
 
「医生在尽力抢救,不过……」彼得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实情。
 
「不过什么!」
 
「……就算能救回来,估计也醒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
 
心宁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蹲在原地哭着,心里除了难过还夹杂着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怨恨。
 
只是这股怨气事到如今已无法向任何人宣泄,只能自己吞下去。 

两人默默回到了手术房外,几个小时以后,“手术中”的灯熄灭了,医生缓缓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心宁赶紧上前问道。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这一摇把心宁心里最后的希望也掐灭了。
 
「他的脑瘤破了,造成了严重的脑出血,虽说拼命抢救回来了……但是已经是脑死状态了……」
 
「怎么会这样……」心宁瘫坐在地上,眼泪再度决堤。
 
「那……虽然有点残酷,但他的遗嘱你们要怎么处理呢?」
 
「遗嘱……?」心宁哽咽着问道。
 
「他早就知道自己没救了……也写好了遗嘱……虽然这有违规定,但妳想知道他遗嘱的内容吗?」彼得默默答道。

「……」心宁点了点头。
 
「最主要的部分……就是把他送去总部的记忆科改写记忆……然后告诉妳他被调到国外去了……」
 
「都要死了还要骗我吗……」 

「别这样想……他只是不想让妳担心。」
 
「……我来……」
 
「嗯?」
 
「……他的记忆……我来改写……」
 
「可他的遗嘱说要送到总部去……」
 
「我不管!那样的话就把我调到总部去!他的记忆只能由我改写!……」
 
心宁嘶吼着,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悲伤与悔恨一口气宣泄出来一样。
 
「……我知道了……可是这里剩妳一个啊,要从总部找个人来吗?……」
 
「没关系……我自己Solo……」
 
「……好吧……既然妳坚持的话……我待会把遗嘱里写明要改写的记忆传给妳。」
 
「嗯……」

第二天,全身插满生命维持装置的思韩被推到仪器室里。
 
「……永别了。」心宁亲了亲思韩的额头,示意了在旁医生。
 
眼看着医生缓缓拆掉生命维持装置,把思韩推进了仪器里,心宁戴上了头盔,按下了按钮。

心宁缓缓陷入沉睡,这是她最后一次和思韩共享着同样的记忆。
 
记忆改写结束,心宁整理好了情绪,打理好了仪容,操作着仪器,把思韩的记忆备份了出来。
 
随后,她离开了仪器室,找到了医院门外抽菸的彼得。

「搞定了?」彼得问道。
 
「……」心宁点了点头。
 
「……妳没乱改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好好的根据遗嘱改的呢,为此费了超大心思做了好多微调。」
 
「他遗嘱里写明要改写不是很简单而已吗?」
 
「是啊……“希望能看到心宁和最爱她、她也最爱的人在一起幸福过一生”……」心宁再度哽咽了起来。

「那就给妳自己配一个爱人就好了吧。」

「嗯……是啊……只是这个“爱人”有点别扭……记忆不好整理……」
 
「……」彼得似乎察觉了什么的样子,沉默了下来。「……别太难过了……总会过去的。」

心宁在医院外放声大哭着,响亮的哭声引来了周围的人的视线,彼得只好把她带回到记忆科的仪器室里。

面对着没有了生命迹象的思韩,不论心宁再怎么哭,她的声音却再也无法传入思韩的心里了。

 
——第九章——

“临终部门——记忆科”操作员改写报告

我是林心宁,医院里“临终部门——记忆科”的操作员。

这篇报告记录了我处理过的Case之中,最重要的一个Case。
 
这个Case的病患叫陈思韩,是与我同期在记忆科担任操作员的人。

系统以及硬碟备份中存有因应陈思韩的遗愿“希望能看到心宁和最爱她、她也最爱的人在一起幸福过一生”所改写的记忆。

由于仪器改写记忆后无法保存原有的记忆,为了将原有的记忆一并记录下来,我到处收集了与他有关的记忆,并以文书的方式于此记录下来。
 
在被改写的记忆文件中,我做了些记号,以下与记号相对应的部分为病患——陈思韩原有的记忆。
 
——第一章——

*被修改的记忆*

「那你得先找到可以握住你的手的人咯~」
 
「找是找到了,她愿不愿意握着我的手就不确定了。」

「哦~~?是谁啊?我认识的吗?」
 
「不告诉妳。」
 
「切~小气鬼~」心宁一口气喝光了手上的饮料,把空罐子塞给了思韩。


——第二章——
 
*被修改的记忆-章节开始*

「你的脑瘤有开始变大的迹象,再不切除的话等到它破裂就来不及了……」
 
脑科医生指着脑部的MRI照片说道。
 
「就算动手术,成功率也非常低不是吗?」思韩说道。

「……不到两成吧……肿瘤的位置要完全切除难度太高了……」
 
「那~还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吧~我还剩多久啊?」

「……几个月?半年?我也说不准。」
 
「是吗……」

「这样……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

「你……还没把这事告诉心宁吧?」
 
「嗯……这么沉重的事还是别告诉她了,你也记得帮我保密啊。」

「我会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再看吧~我回去工作了~都迟大到了~」
 

*被修改的记忆-章节结尾*

「怎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别告诉我你要死了啊。」
 
「怎么会呢~我还能多活个一百岁呢~」
 
「听你放屁~顶多再活个二十年就孤独死了吧~」

「妳别咒我!我的命可还长着呢!」 

 
——第四章——
 
*被修改的记忆-星期三*
 
「你……该不会也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我是自己申请要过来的。总部那边工作太忙,薪水再高也没时间享受啊。」
 
「真的只是这样?没骗我?」

「嗯,没骗妳。骗妳的话我请妳喝一辈子的红豆汤。」

「这也太便宜了吧~」
 
「那不然妳说要怎么办?」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好了。」

「那我不就死定了!」
 
「当然是临终前啦,我要看你的记忆~」
 
「到时候妳都已经是老太太了吧,大概也没办法操作仪器了。」
 
「那就让年轻的操作员来做,我拿硬碟看就好了~」
 
「……随妳吧。」 

 
*被修改的记忆-星期四*

「嗯?没有吧,妳看我一直都好好的。」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记得要说哦,别突然就自杀了。」
 
「我才不会啊,我很珍惜生命的好不好,要担心也是妳自己吧~」
 
「我也不会啦,你看我不开心的刚刚就全说出来了~」

「那就好~」
 
 
——第五章—— 

*被修改的记忆-星期五早上*
 
「怎么样?」思韩问道。
 
「你想听实话吗?」脑科医生严肃地说道。
 
「反正绝对是恶化了吧?」
 
「你脑里的肿瘤又再变大了……随时会破掉……而且也非常接近神经线了……」

「是吗……」思韩释怀地说着。

「是你个头!当初就跟你说别再干记忆操作员的工作了,仪器的电波会刺激到你的脑瘤。是你硬要干总部才把你调过来这种一整年也不到二十个Case的地方。原本是要让你好好休养的,结果你这一周给我连续工作一整个星期!彼得怎么都不阻止你啊!是想让你去死吗!」

医生激动地说着,那声量甚至吓到了在外执勤的护士。

「别这样啦,反正早晚都会死的。彼得他也有劝过我说不用那么急着做完全部Case啦,是我坚持选择做下去的。」思韩微笑着说道。

「别说我没警告你,肿瘤再大一点压到神经线的话你随时会昏迷或瘫痪。你近期内最好降低工作的频率,至少可以多活一点。」

「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能做多少是多少吧。」

「……心宁呢?跟她说了没?」

「难过的事就别说了吧,让她以为我被调出国之类的也行吧,到时候拜托你们了。」
 
「她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恨你一辈子的。」
 
「所以就拜托你们别让她知道啊。」
 
「尽量吧,你也知道……她是很敏锐的。」

「……好啦,我先回去了,熬过了今天和下周一,就暂时没工作了,放心吧。」
 
「面对生命倒数的病患对医生说什么“放心”呢,“死心”才对吧。」
 
「随便吧,我走了。」 
 
以上便是病患——陈思韩修改前的记忆。

该病患的记忆止于三天后执行Case的时候,因脑瘤破裂导致脑出血造成了脑死。

那天以后的记忆皆为仪器修改后的记忆。
 

——终章——
 
一星期后,心宁来到思韩的墓前,放了一罐红豆汤。
 
「思韩啊,我试着喝了你经常喝的黑咖啡,果然还是难喝死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相对的,我给你带来了我最喜欢的红豆汤,你也给我试试看~」
 
「……我可是还没消气啊,你个大骗子……」
 
「明明说了还能活个一百岁……结果还不到一年你就走了。」
 
「明明说了说谎的话请我喝一辈子的红豆汤……你说我现在找谁要去?」
 
「明明说了……你会好好的……」
 
「骗了我那么多……结果我不止是看了你的记忆,还帮你改写了……算扯平一半吧~」
 
「我给你的记忆……还满意吗?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改写出来的诶。」
 
「我就知道你因为有病在身,绝对不可能跟我告白,连医生跟你说的对话都改写了。」
 
「先让你忘记自己生重病了,改成没什么大不了的病情,还让你一开始就跟我告白了……」
 
「结果没想到记忆里的你还是选择隐瞒我,我只好再继续调整,让你无法再隐瞒我。」
 
「除了你遗嘱写的,我还帮你实现了看极光的愿望,感动吧?」
 
「……」
 
「……说实在的,彼得给我看你的遗嘱的时候我其实超生气的……」
 
「你的记忆可是我们两人共享的记忆啊……怎么可以让别人说改就改……」
 
「什么叫“希望能看到心宁和最爱她、她也最爱的人在一起幸福过一生”?」
 
「难道你是要总部的人把你记忆里的我跟一个不存在的男人配在一起吗?」
 
「你就不怕总部的人给我配了个变态渣男之类的吗?还好最后是我来改的……」
 
「只是……明明我们共度了那么多年时光,我们的记忆却是不一样的……」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方法~让我们能够共享我们的独家记忆~」

「即使现实中没经历过,至少能有个一样的记忆也不错吧?~」
 


四十年后,在临终部门——记忆科里。

「前辈,这星期要负责的Case的资料你看过了吗?」
 
「嗯,你是说那个叫林心宁的老太太的Case吧,刚看了,挺麻烦的一个Case。」
 
「是啊,居然要我们先看过另一个病患的记忆,然后把她的记忆改成和那个病患一摸一样的,变态跟踪狂哦,死了都不放过人家。」

「妳看过那个病患的记忆还有改写报告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

「看过妳就明白了。」
 

《独家记忆》

豪猪
2022年8月20日 05:20 P.M.豪猪

后记

自从几年前玩过了游戏《To The Moon》就有了这个故事的灵感。《To The Moon》讲述的也是记忆改写的临终服务,设定方面与《独家记忆》只有细节上的差别。虽然作为游戏而言它并没什么游戏性,但游戏的故事相当扣人心弦。故事主要讲述两名操作员为了实现临终老人“登上月球”的梦想而进入老人的记忆,开始了改写。游戏时间也非常短,有机会的话非常推荐大家去玩玩看。至于这篇《独家记忆》,只是当时写了序章以后就一直没有时间把它写出来。直到最近才比较有时间,就试着写出来了。原本打算尝试写出四万字以上的故事,但始终还是止步于三万七千字。虽然说要加入三千字左右的支线剧情并不难,但如果为了延长字数拖长了主线剧情,感觉故事会变得无聊,所以还是算了。

最后,感谢你愿意花时间阅读我写的故事,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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